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溜进青藤覆盖的老巷。林舟蹲在自家杂货铺门口，手里转着枚磨得发亮的钢镚，眼睛却黏在对面墙根——那里蹲着只橘白相间的猫咪，正歪着头，用爪子逗弄一只慢吞吞爬过的绿毛虫。

　　“喵~”猫咪忽然竖起耳朵，尾巴尖轻轻一甩。

　　绿毛虫像是受了惊，胖乎乎的身子一缩，头顶的小触角颤了颤，滚落到一片酢浆草里。

　　林舟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这个世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精灵与人类共生了太久，久到巷口卖豆浆的张婶会记得给常来偷喝的小拉达留一碗，久到学校的生物课要专门讲“如何安全接近野生的尾立”。

　　十六岁的林舟，却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伙伴。

　　不是不想要。去年生日，他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捏得发烫，跑去镇上的精灵中心问过，最便宜的波克比蛋要三千联盟币，相当于爸妈看店半个月的收入。他捏着钱，在门口徘徊了三圈，最后买了个精灵球造型的钥匙扣回来。

　　“小舟，进来搭把手！”

　　屋里传来老妈的声音，林舟应了一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掀开门帘钻进去。杂货铺不大，货架从门口一直堆到里屋，塞满了针头线脑、搪瓷盆、老式手电筒，还有些印着初代御三家图案的旧挂历——那是老爸的收藏，说是等升值，可挂历都泛黄卷边了，也没见有人来问过。

　　“把阁楼那箱旧书搬下来，隔壁李大爷要的《精灵培育基础（1998版）》在里面。”老妈正用鸡毛掸子扫着货架，“记得小心点，上面全是灰。”

　　“知道了。”

　　林舟搬来木梯，搭在通往阁楼的小门口。这阁楼他有年头没上去过了，印象里除了堆着些旧家具，就是老爸年轻时捣鼓的各种“宝贝”——大部分是些用不上的零件和缺页的旧杂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从斜顶的小窗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在哪呢……”林舟捂着鼻子，在摞得半人高的纸箱里翻找。《精灵训练家周刊》《口袋妖怪大图鉴》……翻出来的尽是些老爸的旧杂志，封面上的皮卡丘还带着早期略显圆润的画风。

　　他踮起脚，够到最里面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没锁，一掀就开了。

　　底下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上面压着个硬纸筒，里面卷着张泛黄的地图，画的似乎是关都地区的路线。林舟随手把地图扔到一边，手指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个精灵球。

　　不是他那个塑料钥匙扣，是真的精灵球。

　　红色的半球上蒙着层薄灰，白色的底座边缘有些磨损，但那道标志性的中线纹路依旧清晰。林舟把它捧起来，吹了吹灰，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分量。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他从没听爸妈提过。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精灵球中间的按钮。

　　“咔哒。”

　　一道微弱的红光闪过，按钮周围的圆环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没有精灵被释放出来，看来是空的。

　　林舟有点失望，又有点好奇。这球看着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是老爸年轻时用过的？可老爸总说，他年轻时连见只野生的妙蛙种子都要躲三天，哪来的精灵球？

　　“找到了没啊？李大爷等着呢！”老妈在楼下喊。

　　“来了来了！”

　　林舟把红皮精灵球塞进裤兜，又在箱子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那本《精灵培育基础》。他抱着书，顺着木梯爬下去，把书递给老妈，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自己的裤兜——那里藏着个小小的秘密，像颗发着光的种子，在心里悄悄扎了根。

　　傍晚关店时，老爸骑着辆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回来了，车筐里装着刚收来的一批旧物。他是个兼职的废品回收员，总说能从别人不要的东西里淘到“宝贝”。

　　“今天运气不错，收着个老式唱片机，改天修修能听。”老爸擦着汗，咧开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团。

　　林舟犹豫了半天，还是摸出了那个红皮精灵球，递到老爸面前：“爸，这个……是你的吗？在阁楼箱子里找到的。”

　　老爸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他接过精灵球，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哦……这个啊，是你爷爷留下的。”

　　“爷爷？”林舟愣住了。他对爷爷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听老妈说，是位走南闯北的旅行家。

　　“嗯，”老爸点点头，把精灵球还给林舟，“他以前总说，想找一只愿意陪他看遍所有地区晚霞的精灵。这球……大概是他准备的吧。”

　　“那里面……”

　　“空的。”老爸笑了笑，带着点释然，“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剩这个球了。你要是喜欢，就拿着吧。”

　　林舟捏着精灵球，忽然觉得掌心的冰凉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是爷爷没完成的心愿？还是某个被时光尘封的故事？

　　晚饭时，他把精灵球放在桌角，时不时瞟一眼。老妈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喜欢就拿着呗。说不定哪天运气好，能遇到愿意跟你走的小家伙呢。”

　　“哪有那么容易。”林舟扒了口饭，心里却悄悄燃起一点火苗。

　　夜里，林舟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枚红皮精灵球。月光透过窗户，在球面上映出一道柔和的光。他想起白天那只逗弄绿毛虫的猫咪，想起精灵中心里那些圆滚滚的波克比蛋，想起爷爷说的“看遍所有地区的晚霞”。

　　也许，他也可以试试？

　　不一定非要多厉害的精灵，哪怕是只慢吞吞的绿毛虫，或者总爱偷东西的小拉达，只要愿意陪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他把精灵球放在枕头边，轻轻按了下按钮。红光闪过，又熄灭。

　　“晚安。”林舟对着空球轻声说，像是在对未来的伙伴打招呼。

　　窗外，一只波波扑棱着翅膀，掠过老槐树的枝头，朝着月亮飞去。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少年心里悄悄发芽的期待。

　　也许明天，会有什么不一样呢？林舟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枕头边的红皮精灵球，在月光下，似乎比刚才亮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