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此去
上仙之言,即为定理。
于是,妖狐一事草草了结。
夜下,那几欲吞人的火光愈演愈烈,却在柴枝烧完后,随着祭台的轰然倒塌,缓缓熄灭。
镇民们望着那道尸首分离的身影,一时间茫然、怅惘,心中不是滋味儿。
妖狐死了,可也再无庙令大人,患得患失,一切都好似一场荒唐的梦。
而这梦,极其恐怖,直叫人心凉凉,气喘喘,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声响起,如驱赶羊儿回到圈舍般,传入镇民们耳中:
“诸位,夜已深,该回去歇息了。”
却是伏邪道了一声,随即便走到那半人半妖的尸身前。
他取出宝瓶,运转法力,口中默念起那道十六字真言法诀:“......福缘刍狗,德者居之。”
话音方落,宝瓶口便腾起一道玄奇紫光,落于司镜的尸身上,向着每一寸裹去。
待全部笼罩,缕缕金霞般的物质被抽取、剥离,纳入那小小的瓶口。
伏邪能感到,手中的宝瓶正一点点变沉,而司镜尸身上的狐耳与狐尾,也逐渐化作虚光消散。
一会儿后,宝瓶微微一颤,传来了未满却已足的微妙感应,直入心头。
这一幕,落入镇民们的眼中,颇为神奇,也让他们逐渐安心。
“瞧见没,上仙正把那妖狐魂魄收进仙宝里镇着呢。”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随即镇民们似乎想起什么,纷纷轻手轻脚地散去,各自摸黑归了家。
偶有胆大、想多看几眼的人,脖子刚伸就被身旁的人一把拽走:“没听见上仙方才的话吗?赶紧回!莫要在这儿碍着上仙除妖。”
人走而空,斩妖庙宇前,只余一地的黑灰,司镜的尸身,以及静立的青袍小道人。
在宝瓶传出那道感应后,伏邪便收了法力,将其封好,随手放入了储物袋中。
事实证明,司镜身上的福缘不仅够,还小有富余。
神识探查,目光扫过,确认四周无人后,伏邪方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仍残有片缕金霞的尸首上。
他俯下身,打趣笑道:“庙令啊庙令,上半人生就到此为此,好好用下半人生为我打工吧。”
随即便一把攥住尸身尚有余温的手说道:“此乃假戏。”
吃一堑长一智,此举主要是为了防止复活后的妖狐,再借土遁逃跑。
“呜......嗷?”
迷迷糊糊中,一双狐眼方一睁开,便见灵剑飞来,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旋即脑袋一痛,眼白一翻,又晕了过去。
只见伏邪持着灵剑,摇头说道:“要的不是你,给我老实睡吧。”
现在还是晚上,醒来的自然是妖狐意识,至于司镜,得天亮。
不过斩妖庙宇是不能待了,这里熟悉司镜的人太多,即便是作了一番伪装,也有暴露的风险。
稍一思索,伏邪便为眼前的人儿披上一件青袍,再随手抹着泥灰上脸,涂满。
随后转身去镇上寻了间客栈,要了间最僻静的上房。
大晚上的,什么都没有,先只能如此。
清晨,天方蒙亮,客栈掌柜就吩咐两小厮忙活开来。
稍壮的,小心翼翼端起店里崭新的铜盆、布巾、香胰子,瘦的则备好了几样精细早点,紧随其后。
这是为上仙准备的,马虎不得。
不过为了不打扰上仙休息,他们只是轻轻扣了三下门,压低嗓子禀了一句,便将东西规规矩矩地放在门口,退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上房的木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细缝。
探出个灰头土脸的青袍,鬼鬼祟祟地将铜盆端了进去,又顺手将门合拢了。
上房内,司镜抹了把水在脸上,语气幽幽道:“上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镜应该在昨夜,与那妖狐一同被活祭而死了才对,怎么现在,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透过水中的倒影,司镜看到了身上的青袍,眸子扫向四周,又是一处陌生的房间。
犹如脑子混了浆糊,她彻底搞不懂了。
“莫非是上仙看上了镜,想将镜给拐了去?”
说的是玩笑一句,伏邪听的直点头承认:“不错,出手救下庙令,正是为了庙令你这个人。”
“庙令是有能力的,白白死去未免太过可惜,倒不如为我所用,替我分忧。”
这话说的太直白,也很露骨,令司镜不由地皱起眉头,随即便又一展,心里叹了一口气。
被上仙相中,是她的缘分,命是上仙所救,又是她的福分,于情于理都该为上仙奉上一切。
只是她这一活......
“那妖狐又该怎么办呢,上仙。”
司镜意有所指,哀声说道:“镜是愿意的,可镜实在放不下我闻妖关的百姓,上仙!”
伏邪闻言,脑袋有点疼,他感到司镜蠢蠢的。
既已为闻妖关丢了一条命,活后却依然惦着,是想再丢第二条吗?
不过反过来讲,一旦在手下办事,那就是满满的忠心。
略作沉吟,他宽慰道:“此事无需担心。”
“昨夜后,妖狐魂魄已遭重创,如今庙令身上就剩些许残魂,只手可镇。”
这话说的不假,毕竟都能一剑撂倒了,一巴掌应该也行。
很显然,妖狐虚了。
其实,在收走庙令身上的福缘,看到狐耳也消散后,关于妖狐的来历,伏邪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与这片土地上催生出的福缘有关。
搞不好还不是妖狐,而是福狐。
其一,灵雨降后,福缘陡生,方有妖狐食心。
其二,收了司镜身上的福缘,妖狐实力变弱了。
其三,妖狐寄在历代庙令身上,可斩了福兴者,收割福缘后,狐祸同样未起。
这说明妖狐会自行散去。
而这正符合了一件事:由灵雨催生而出的福缘,本就不会长久,终会自然消散。
只是福运本是祥瑞之气,这狐狸为何会剖心而食,害了这方土地上,镇民的命呢。
“或许......与那则‘白狐食心’的传说有关。”
这一刻,伏邪的思绪走得很远。
既能被记载在车乘真给予的那枚玉简上,岂能只是个志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