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新齐(三)
一个斩身四层的可恶小修,一个斩身一层的愣子蛐蛐,简挽衣神识略一扫过,幽蓝眸子里便尽是笑意。
无他,单手可擒尔。
她摇着曼妙的身姿,似是想起一事,做那可怜模样,幽幽埋怨道:“伏仙人好狠的心。”
“使唤着挽衣整日整夜的伺候不说,还将挽衣弄坏了,弄毁了。”
“嘻,真是好大的威风!”
自来到这闲宁殿,她便没有见到那具“沉雁”纸人,稍一思索,就知发生了什么。
这个可恶的小修!简挽衣颇为气恼!
听着这声,又望着那熟悉的颜,伏邪恍然大悟。
什么素璃、公主,原来都是假的,都是眼前女人编出的谎话。
所以说,不知不觉中,他将坏女人玩弄于鼓掌了?
不错。
想了想,忽地记起一事,循着以前的感觉,伏邪笑着回应:“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不知挽衣可愿随我回正气仙宗,照料伏某的起居?”
“至于时间......”他顿了顿,脸色一正,认真道:“索性就如挽衣你当初所讲那般,一辈子就好。”
“伏某言而有信,绝不诓你。”
“你!”简挽衣恼怒。
这可恶的小修,竟拿她自己说过的话来堵她,倒是耍得一副好嘴皮。
眼见说不过,她也不再废话,周身法力倏然流转,一股磅礴威压陡生,向伏邪笼罩而去。
同时,她素手轻轻虚握,灵蝶翩然群飞,凝成一根丈二蝶色长鞭。
这长鞭方一出现,便被简挽衣素手一揽,甩出一道凌厉鞭影,直抽伏邪面门。
若真结实挨到,保不齐是个脑碎人亡的结果。
伏邪也深知这点,目光一凝,当即就要施展遁法躲开,随后再徐徐谋以反击。
然而,就在简挽衣威压临身的一瞬,他感到体内法力运转骤缓,身子也宛如背了山般,猛地一沉。
“要遭!”
好似上吊的人即将断气,一股死亡的窒息感攥紧心头,令伏邪暗叫不妙。
可他人之攻势,未必不能化为己用。
借着那鞭影抽击所带来的劲风,于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子顺势一扭,向侧方滑开,正好堪堪避过。
“哦?”简挽衣眸中闪过诧异,“你这小修,倒非常人。”
能以斩身四层抗住她八层的威压,要么身怀异宝,要么习得某种特殊功法,而无论哪一种,都能成为她的机缘。
而且,若她没猜测,这小修还兼修了一门身法术。
此子不错,合该归她所有。
想到这里,简挽衣望向伏邪的眼神忽然一变,先前的戏弄与嗔怒,已化为一抹满意。
她决定拿下这小修,好好逼问一番。
只见简挽衣素手轻轻一唤,周身灵光氤氲,幻化出道道灵蝶,向四周翩然飞去。
不过几息,便布满了整个闲宁殿前。
伏邪刚避开那鞭击,就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大片大片的灵蝶正悬停在身边,不咬人、不袭人,只顾轻轻扑扇着翅膀,宛如无害。
呼!
他试探着吐出一口劫炎,瞬息就烧落一片灵蝶,可随即便有更多灵蝶补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伏邪虽未看出这些灵蝶有何作用,但心头还是隐隐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灵剑早已握入手中,他一面留心起简挽衣的举动,一面耳中听着戏台上的某道声音,默默算起时来。
“好看吗?这灵蝶。”
就在这时,简挽衣伸手让一只灵蝶飞落于指尖,笑问道。
可她手中长鞭却宛如水蛇般,悄无声息地缠向伏邪腰间。
这一鞭来得极慢,按理说,伏邪应能轻松避开。
然而,他此刻只觉脑中昏昏沉沉,身子忽然无力起来,连那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点点微不可察的磷光,正随着灵蝶的每一次扑扇,缓缓落下。
满殿皆是灵蝶振翅,又满殿皆是磷光飘落,如梦如幻,一时间,煞是好看。
“伏仙人,挽衣为你准备了这场蝶舞,你把命给了挽衣,也不算过分吧?”
这声刚起,便让伏邪心神一凛,却是那长鞭已将他卷到简挽衣的跟前。
犹如老猫捉住了小鼠,简挽衣轻轻捏住伏邪的下巴,笑盈盈地看起。
呵,无知小修。
这些灵蝶确是无害,只是为了占据这片空间,好阻碍遁法以及身法术的施展。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灵蝶扇落的磷光,作用于肉身与神魂,能让人升起无比的睡意。
这小修若是修为与她相当,尚能抵抗一番,可区区斩身四层,挣扎几下,便只能任她摆布。
“好了,你这可恶的小修,老实交出身上的异宝与功法,随后乖乖做我的纸人,伺候我一辈子吧。”简挽衣戏谑说起,法力一绕,便吊住了伏邪心头那一丝清明,不让他彻底昏睡过去。
不过心中却是起了杀意,只待将这小修身上的机缘榨干,便一鞭了结。
这小修太聪明了,留着不好。
听着这话,伏邪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果然要比陆裁人要棘手得多,灵蝶也比那纸乌鸦要诡异。
准备的后手,该用上了。
此刻,偌大的闲宁殿前,有阴戏阵阵唱起,又有灵蝶翩然飞舞,端得是诡异又梦幻。
凭着被强行吊住的一丝清明,伏邪低头望了一眼手中灵剑,轻声笑道:“得看蝶舞一回,伏某也回敬一出戏吧。”
话音方落,他便凝起仅剩的气力,挥着灵剑,向自己斩出一道玄奥剑光。
简挽衣愣住了。
那剑光刹在伏邪的身前,半息不到,她就看到一颗头颅“扑通”滚在地上。
而那身子也已一垂,没了气息,显然是死了。
“这算哪门子好戏?”
她眼神依旧怔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瞥了头颅和身子各一眼,喃喃道:“自杀?”
修道十数载,简挽衣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
以往的那些人,要么隐忍求生,伺机反扑,要么就索性是一副软骨头,求着当自己的纸人。
这小修,倒有点意思。
“可惜,齐国才是我所需,而你不过是顺带的,那机缘,得之我幸,不得也可。”
她摇了摇头,长鞭一松,任由那无头尸身坠地,自己则向殿口缓缓走去。
那里,正蹲着个瑟瑟发抖的“蛐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