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新齐(二)
这火柱迎着烈阳的照射,愈演愈烈。
只见成片成片的碎纸被烧得蜷曲,随着风儿微微吹动,跳动着零星的火星,随即便散做黑灰,四处飘散。
闲宁殿前,下“雪”了。
纸灰作雪,陆裁人发出一声长嚎,疯狂扒开纸巨人的身躯,将那些烧着的部位,通通扯断。
他万万没想到,这正气仙宗的弟子竟使出了此等法子,破了纸巨人。
劫炎起势太快太猛,又是由内向外燃烧,令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那该死的正气仙宗弟子,还在纸巨人体内不停乱窜,引得那火下肚又入脑。
“该死!”陆裁人暗自骂咧了一声。
所幸,这纸巨人只是由靖澜城内的纸人所凝,并未伤及他的根本。
此次来齐国,他化身于一只特别的纸乌鸦上,而为了确保这只纸乌鸦的安全,又以万千的其他纸乌鸦作了掩护。
所以只要它能逃出这里,便能重新凝成纸巨人,并作出一番改良,再来找这正气仙宗的弟子算账。
毕竟,齐国内最不缺的就是纸人。
想到这里,他当即放弃了对纸巨人的控制,心神转而向一处集去。
此刻,纸巨人那百米纸躯已被烧得塌落,碎在地上,散成了一块又一块带着火星的焦黑纸团。
伏邪刚从纸巨人体内脱身,便遁光来到那方由纸乌鸦凝成的托天宝印前,吐出一口劫炎,欲要将其烧得一干二净。
“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眼前飘散的纸灰,伏邪心中思忖,目光向四方扫去。
这纸巨人烧塌了后,陆裁人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仿佛已然身死道消。
可一个能用纸人徐徐替换齐国百姓的人,会如此轻易死去?他不信。
所以他正细细搜寻着,有无陆裁人的后手。
眼下,纸巨人的残躯仍在燃起火焰,那方宝印也在下方酒火与上方劫炎的夹燃中,蜷曲、焦化。
四下安静,徐猛见此,便端来温好的酒,走到伏邪身侧,低声说道:“伏师兄,酒已温好,小心烫嘴。”
他心中异常兴奋激动,又生出一阵后怕之意,那百米纸巨人出现时,他还以为今日会命丧于此。
可谁知,转头就被伏师兄一手劫炎烧成了灰,伏师兄神威。
酒香扑人鼻,伏邪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望向四方,同时淡淡笑道:“这酒,徐师弟你喝了吧。”
“热酒驱寒意,还能壮人胆,徐师弟此刻,想来正需此物。”
话落,他便盘腿坐下,神识覆盖四周,静静等待。
既然一时看不出端倪,索性就让这火烧着,直到一切都成了灰。
耐心与时间,他有的是。
但陆裁人......没有。
纸巨人头顶的缝隙间,某块带着火星的焦黑纸团里,悄然探出了一只纸乌鸦的脑袋,正鬼鬼祟祟的向四周望去。
“该死的,这正气仙宗的弟子怎么回事?”
“纸巨人已毁,纸鸦也尽灭,按理他早该认为我已身亡,转而去处理齐国各地的纸人,可为何一直待在原地不动了。
陆裁人想不明白,神色也有些急。
他早已收敛好周身气息,此刻倒不担心会被发现。
但这只是一时的。
正气仙宗这道术法的特性太恶心了,藏身的纸团依旧在缓缓阴燃,很快便要烧到这具纸乌鸦的尾巴了。
缩着是必定等死,而冒险溜走是有可能被发现,两者取其一,陆裁人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化身的这只纸乌鸦,仅有拇指大小,若不细察,很难发现。
想到这里,陆裁人操纵纸乌鸦,小心翼翼地踏出脚,缓缓挪出半身,待从纸团中完全出来,他便缩着身子,伪装成纸片,开始等待。
他在等一阵风,吹动纸乌鸦,将他带离此处。
然而,一片随风而动的纸片,是有些显眼的,尤其还完好无损。
这风刚起,感到纸乌鸦在空中腾转,陆裁人心中大喜,差点就要按耐不住身子,活动起来。
但得稳住,他如此告诫自己。
可下一秒,这只小小的纸乌鸦,就落入了两根手指之间。
“漫天飘的都是纸灰,怎会有一片完好的纸片呢?”
伏邪伸手捉住纸乌鸦,细细打量,随即笑问道:“你说对吧,陆道友。”
陆裁人愤愤张嘴,下意识想要回怼一句,开口却是沙沙的纸张摩擦声。
他顿时想起,乌鸦哪里会说话呢,得用法力传音,当即又心下一恼。
伏邪可不知陆裁人所想,他现在要烧了这只纸乌鸦,断了陆裁人的后手,随后再去寻得吕骄奢,进行下一步。
然而,他刚要出手,却见一只灵蝶忽然飞入眼前。
旋即一只柔滑素手已探入掌心,与他十指紧握,轻轻一拂,便将那纸乌鸦夺了过去。
正是隐于暗处的简挽衣,见陆裁人有危险,终于出手。
她手指按在纸乌鸦的脑袋上,摇头叹道:“陆师弟,我早与你说过,你这纸灵代形偷天术练错了。”
“纸人替换贵精不贵多,你却偏偏选了‘以一化百、化千、化万’的路子。”
“能操纵的纸人是多了,可你一身修为也被分化了下去,以斩身七层的实力,竟拿不下一个四层的小修,真是可悲。”
陆裁人闻言,神色暗淡,低垂着纸鸦脑袋,默不作声。
此刻他败了,便失了争辩的权力。
无论是轻敌,还是其他,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见此,简挽衣点了点头,将纸乌鸦收入袖中,旋即眸子一凝,落在了伏邪身上。
陆师弟固然是被纸人分了实力,但也不至于拿不下一个斩身四层的人,这可恶的小修确实有几分本事。
一旁,伏邪神色凝重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她面容与那自称是素璃的纸人极其相似,但周身气息,比陆裁人还要深沉一些,显然实力更高。
不好对付。
而且,她恐怕才是自己当初想钓出的,那位纸人宗弟子。
至于陆裁人,只能说赶了巧。
“好在我后手极多,倒也不是不能应付。”伏邪望着四方的阴戏台子,以及脚下的这片土地,心中大定。
叫人?他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