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还是不收留？

　　这个问题，伏邪并没有想过。

　　在素璃身份是纸人的那一刻，任凭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也只剩有没有可用的价值。

　　作为纸人，会打扫，能干活，这就有了劳作的价值。

　　而在身份上，又是纸人宗治下之国的公主，对于纸人灭国一事颇为了解，就有了另一层价值——情报价值。

　　方才借素璃的口，伏邪已窥得纸人宗弟子的些许行事准则，以及对治下之国和百姓的态度。

　　照目前的了解来看，十分堪忧，还不如正气仙宗。

　　素阴国虽仍在，但实际上，已满国皆为纸人，根本就再无一活人。

　　而这，正是齐国的未来。

　　“不知吕骄奢考虑得如何？”此刻，听着素璃的话语，伏邪不由地想到了脚下这片土地。

　　是如素阴国一般，被纸人所夺，还是其他呢。

　　心神发散了一会儿，他旋即收住，缓缓说道：“公主是个可怜人，伏某若拒绝，倒是会显得心狠了些。”

　　“也罢，索性就留在这闲宁殿内，照顾我的起居，每日做些端茶送水的事吧。”

　　留下素璃，不仅是因为那两点，还有她本身就是被纸人替换过这一点。

　　相比于其他纸人来说，稍微安全一点，不会整出什么吸食与替换。

　　更要的一点是，伏邪想试试看，能不能钓出什么东西来。

　　素璃这具纸人如此特殊，兴许就会有纸人宗弟子前来回收，也说不定。

　　反正在离开齐国时，会顺手烧了，现在就让她蹦跶一会儿吧。

　　一旁，素璃闻言，脸上绽开了笑容，连忙说道：“多谢伏仙人收留。”

　　“素璃一定会好好使唤那些纸人，打理俗务......”

　　然而，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素璃也忽然僵住。

　　“唔。”她不确定道：“伏仙人的意思是，那些事都由我来做？”

　　“那......这具纸人呢？”

　　她目光落在“羲瑶”身上，似意有所指。

　　伏邪没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道：“公主不也是一具纸人。”

　　“既为纸人，那‘羲瑶’能做的，素璃你自然也能做，并且还能做的更好，不是吗？”

　　这一句反问，让素璃咽住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推脱的话，耳中忽又传来一句：

　　“难道说堂堂的素阴国公主，竟比不得一具调好的纸人？”

　　却是伏邪眼露诧异，正摇着头，一脸失落的模样。

　　“如若真如此，那伏某也只能说声抱歉了，我这里可不养闲货，唉。”

　　说着，便手中捻起一缕劫炎，幽幽地炸出一朵小小的焰火。

　　“砰！”伏邪眼神戏谑地发出一声。

　　素璃顿时急了。

　　她连忙咬牙说道：“伏仙人，我做！”

　　“素璃最擅此中事了，定会把伏仙人伺候得服服帖帖，好叫仙人看看我的本事。”

　　闻言，伏邪客气笑道：“如此，就多谢公主。”

　　“时候不早，伏某也要歇息了，公主若无事，可于殿口望风赏月，以解这漫漫长夜。”

　　长夜漫漫，有人在殿内卧床上，打坐静修，也有人在殿口，心里碎叨。

　　“这个该死的小修！怎么敢，敢使唤起我来！”

　　望着不远处的那道青袍身影，简挽衣愤愤不平，眼中露出恶狠狠的光来。

　　与陆裁人制作的纸人不同，她作的纸人，每一具上都附有自己的一缕心神，用来充当后手。

　　若凡人帝王唤醒纸人，这缕心神便不会苏醒，任由纸人行那吸食替换的法子。

　　可若由修士唤醒，心神便会醒来，彻底掌控纸人的身躯，由她亲自应付。

　　简挽衣本想依着那套说辞，取得伏邪的信任，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待到手中的那副画完成，便亲自潜入齐国，夺了他的身子，伪装成意外出事的模样，令他身死道消。

　　可现在......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我会给那小修看起门来？”

　　简挽衣老实地蹲在殿口，回想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心中思忖：“莫非暴露了？”

　　不然，以她精心选定的公主身份，怎会沦落于此。

　　可若真暴露了，那小修为何不毁了这具纸人，灭了这缕神识。

　　难道是放长线，钓大鱼？

　　简挽衣旋即又想到一点，随后便摇了摇头，心中觉得可笑。

　　以她斩身八层的修为，行事都需小心翼翼，更何况区区一个斩身四层的小修。

　　怎么敢的？!

　　于是，简挽衣想了一夜，也没弄明白。

　　而就在天明之际，察觉到一道青袍身影即将睁眼，她便去准备早点了。

　　王宫内的早点注重养生，常会根据季节调配食材，兼顾滋补与时令。

　　浅尝一口粟米粥后，伏邪缓步走向暖阁。

　　距离吕骄奢下旨已过去数日，是时候该询问一番庙宇查探的进度了。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关于纸人替齐一事，这位齐王最后的决定是什么。

　　暖阁内，吕骄奢品着小粥，神色懒懒，一副完全颓废的模样。

　　“呼呼，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啊。”他轻吹了一口气，喃喃道。

　　君王虽好，但五更起的日子，他是受够了，也倦累了。

　　往日，他如一张绷紧的弦，依着纸人之利，才能喘息，娱乐消遣一会儿。

　　但昨夜想通之后，一切的负担都消失了。

　　国将不存，还上什么早朝，做什么齐王，操什么心。

　　此刻，他只是一个纵情享乐的普通齐人罢了。

　　“齐王如此神色，可是心中已想好？”

　　伏邪一踏入暖阁，便看到吕骄奢这番模样，好奇地开口问道。

　　“咦，伏仙人，竟来得这般早，不多休息一番吗？”

　　吕骄奢闻言，诧异地回了一句，随即便笑着道：“多谢伏仙人挂念，我已想好，并做了安排下去。”

　　他并未再向伏邪询问有无解法，而是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这纸人既已渗入齐民太深，那便索性放开，让他换吧。”

　　“事到如今，若再一户户探查，一个个揪出，那只会使齐国动摇，怕是连此刻的虚假稳定都没有了。”

　　“不如待这纸人将齐民尽数吸食，待到满国尽是纸人，再一举铲平，重建这齐国！”

　　吕骄奢眼里尽是疯狂，随即便咽了一口粥，问道：“伏仙人，你觉得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