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老树
睡不着,毫无疑问。
左看是男尸,右看是女尸,虽盖了被子,但伏邪还是感到凉飕飕的,尤其是头顶。
于是便贴心地将盖在阴傀身上的被子拉了拉,好蒙住他们的脑袋。
而随着圆月西沉,一缕似有似无的联系从阴傀身上浮起,落入伏邪的心头,宛如涟漪般荡开。
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一种奇妙的感觉。”伏邪细细体会着。
这感觉愈来愈深,带着愈渐浓郁的依赖与眷念,如同温柔乡般,一点点渗进他的心神。
忽地,心神被猛力一拧,天地翻转、上下颠倒的错乱感油然而生。
恍惚间,伏邪看到了一个凶恶的屠夫,咧着疯笑的嘴脸,拿着一把杀猪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钻心的疼痛瞬间炸开,直冲天灵,到了顶点,画面陡转,他竟成了那拿刀的屠夫,强横的快感瞬息倾泻在脑子里。
极痛与极乐间,一股邪念悄然滋生,影响着心神,试图凝成另一个“他”。
“炼化左物的反噬么?”
伏邪心念一动,斩身三层的神识挟着戏相剑术之意,朝那邪念斩去。
如雪遇阳春,邪念噗嗤作响,发出一声哀嚎后,便于无形中消散。
十分诡异。
然而,更诡异的是,这段画面后,他又经历了书生与泼皮,贼人与女人,皆是引诱出邪念,宛如在心神中种下了一颗种子,欲要将他取而代之。
三具阴傀,三段不同的人生,过后,先前的那缕微弱联系凝成了实质,伏邪感到自己似乎能操控他们。
“起!”
“跳!”
“蹦!”
伏邪尝试着给阴傀们各下了一道指令。
只见三床被子突兀飞起,左边的阴傀应声直起腰来,上边的阴傀两脚一蹦,嗖地窜了几米高,又稳稳落回了浅坑。
至于那具女性阴傀,正用脚尖支着身子,轻轻地跳起。
“就......还怪有意思的。”
伏邪来了兴趣,当即命着三具阴傀打起来,看看热闹。
漫漫长夜,实在无聊,得找点乐子。
可下一秒,三具阴傀便如失了力般,一头栽了下去,横七八竖地躺着。
与此同时,伏邪脑中的那股联系倏然一断,丝丝疲惫感涌上心头。
一股明悟顿生:天未亮,阴傀的炼化仪式还未真正完成,想要成为他们的主人,仍需要等待。
“如此嘛。”伏邪道了一句,为阴傀们重新盖上被子。
一晚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索性就继续构思戏相剑术的第二幕。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眼前这棵老槐树,似乎比先前近了些。
“嗯?难不成......是错觉?”
伏邪皱着眉,心中起了心思,打着哈欠钻入被中,闭上眼假装陷入了沉睡。
同时悄摸着探出一缕神识,锁定在了老槐树的身上。
成精的老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株树想要做什么。
离着青牛镇百姓如此之近,却从未听过老镇长说镇中有任何怪事发生,反而十分祥和。
夜渐深,老槐树巍巍矗立,挺拔的身姿宛如在守护着这片荒地。
像一位老人,这是伏邪的真切感受。
神识起初并未发现异常,可渐渐地,似有一团黑影缓缓靠近头顶,并一点点向身上接近。
他心生警惕,旋即轻轻将眼睁开一丝缝隙,便看见老槐树已弯下了树干,枝头上的树叶距离自己只有半米之远。
“一株吃人的树?”
想起树妖姥姥之类的传说,伏邪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暗自凝起法力,劫炎已在口中蕴生,只要这老槐树敢有半分异动,他便立即将其烧成黑灰。
出乎意料的是,老槐树竟小心翼翼地摇晃着树枝,为他驱赶起附近的虫蚊。
只是这力度似乎有些大了,摇得叶子簌簌飘下,落在了伏邪的鼻尖,让他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
成了精怪的槐树竟在照顾起人,听起来似乎十分天方夜谭。
可这树啊,似乎还嫌不够,噗噗地拔出树根,宛如人般,蹑手蹑脚地蹲在了伏邪的身旁,将枝叶轻轻覆在了他的身上。
似乎是怕他冻着。
一夜无话。
伏邪静静地观察着老槐树,一旁的三具阴傀身上也盖着枝叶。
待到天蒙蒙亮,他假装翻了个身子,下意识地做出拉被子的动作,一副将醒欲醒的模样。
这可把老槐树吓坏了,枝叶一颤,树干猛地绷直,连忙将根扎进了土中。
一动不动。
伏邪也同样如此,继续微睁着眼,静静观察。
而老槐树见着伏邪未醒后,悄然探出细小的根须,将那些落叶一一扫尽,拖入了泥土里。
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原状。
清晨的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将一地树影拉得斜长。
云舒,鸟雀鸣,一阵微风忽而拂过,吹醒“装睡”的人。
伏邪感应起心头的三股联系,稳固又清晰,心中了然,阴傀们已炼化完毕。
此刻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如臂使指。
斩身一二层的阴傀并无什么神通术法,优势全在于一身的铜皮铁骨与蛮力,具体能发挥多大作用,全看炼化者的脑子和手段。
“抬手!”
“向前走......还行,就是动作有些僵硬。”
荒地上,伏邪操控三具阴傀,各试验一番后,便收入了布袋中。
沉思了一会儿,他深深望了老槐树一眼,鼓动周身法力挥出一道劫炎,扑向地上的五床被子。
汹汹火光燃烧,灼热的火舌肆虐着,向着老槐树张牙舞爪,似威吓、如警告,却未真正落在它的身上。
这株槐树十分奇特,未伤他,反倒守了他一夜,伏邪决定暂时先留着。
在青牛镇还有一些日子,多做些了解也不迟,反正他还会再来此处炼化阴戏台子。
“戏道已学三步,就只剩下创戏,该去找班主完成最后一步了。”
话落,伏邪便离开了这处荒地。
......
马家戏班,马才人正整理着这些年演戏的技巧,以及心得体悟,将它们撰写成一卷一卷的册子。
他明白,或许今天之后伏邪便不会再来到马家戏班。
“虽仅是为了看看戏的门道,可小伏总归是我教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