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沉雁
日落西沉,消遣了一天的齐人,纷纷领着各自的纸人归家去了。
自这些纸人代替劳作后,他们的时间便多了起来,有时甚至能够终日无所事事。
好在齐王聪颖,想出了“斗纸人”这一法子,这才让生活逐渐又“忙碌”起来。
闲宁殿,伏邪先是盯着“沉雁”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感受一番材质,又以神识扫过,确认只是一张普通的纸,才开始下一步。
“我记得是这样的吧?”
他运转法力,于指尖逼出鲜血,便朝“沉雁”唇上轻轻按去。
滴血这法子太慢,如此应当会快些。
果不其然,仅是瞬息,卧床上“沉雁”的身躯便已充盈饱满,双眸缓缓睁开,露出内里一抹幽蓝。
“这......好真实的感觉。”
手中传来一片柔软,轻轻使力便会微微陷下,说是纸人,但给伏邪的感觉,却宛如真人。
可当他扯下“沉雁”的一根青丝,细细摩挲,那触感毫无疑问就是纸。
“起。”
“坐。”
“按摩,捏肩,捶背。”
想起吕骄奢的话,伏邪吩咐了几句,而“沉雁”也是木然从卧床上起身,一一做起。
只不过动作有些僵硬,力道时轻时重,落点也欠些意思。
可这缺点又很快会被另一优点所掩盖,“沉雁”的肌肤竟透着一股温软。
“啧啧啧,这很容易就会让某些不正经的人,升起坏心思啊。”
伏邪手摸在“沉雁”的脸上,摇了摇头。
研究所需,他这才好奇地试了试,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而就在这时,一道夹杂着愤怒的质问忽然响起:
“简仙人,你为何如此!”
竟是“沉雁”眸子一晃,开了口。
“嗯?会说话?”伏邪闻言,眼中闪过诧异。
先前在殿内,他听得可是纸人无法开口说话,可现在......
要知道,纸人会说话,与不会说话,那可完全是两回事。
不会说话,再怎么真,那也只是个工具。
可会说话,加上构成身体的碎纸片又有一股湿黏感,伏邪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看向“沉雁”的目光也随之一变。
“那简仙人又是何人?可是来自纸人宗?”
回想起纸人的来历,伏邪试着与“沉雁”交流:“她又具体做了什么?”
然而,宛如石沉大海,“沉雁”又变成了那副木然模样,没有一丝回应。
......
自齐王将纸人散入百姓家后,起初是一片欢喜,可渐渐地,就有人开始愁了。
尤其是这纸人的肤感,与真人无异。
靖澜,一户人家,陈七脚正搂着一具小有姿色的纸人,看得眼迷心喜。
这纸人生得一副富贵模样,是他用“斗纸人”赢来的银钱买得的,花费不少,颇为心疼。
可一切都是值得的。
先前是日日思,夜夜想,得到之后,便是日日抱,夜夜搂。
“美,真美啊!比那糟婆娘好看多了。”
说着,陈七脚咽了咽唾沫,轻车熟路地握起纸人的小手,放在鼻下深深一嗅,随即狠狠地亲了上去。
他一脸贪婪,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把纸人弄坏了。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而又猛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接着便是一道泼辣的大嗓门:“陈七脚!你这杀才还跟老娘过不过了?”
“一天到晚就会搂着那破纸人!娃儿哭不管,铜子儿不挣,你要作死不成。”
马三娘气的大骂,而陈七脚则是缩了缩身子,痴痴笑起,将怀中的纸人搂得更紧了些。
“那糟婆娘真是烦死了,还是你好,安静,还会照顾人。”
“我陈七脚才不会跟那糟婆娘过,要过也是和你。”
他骂咧了一句,随即感到身子生出乏累,便让纸人给他捏捏肩膀。
不知为何,陈七脚觉得最近特别累,身子骨直发软,像被掏空了似的。
夜色下,陈七脚闭眼享受着,渐渐打起了鼾声,而一旁是具漂亮纸人,双手正不知疲倦地捏着,从肩膀再到脖子。
一切都很安静,很正常,直到那纸人的唇忽然贴在了陈七脚的脖子上。
刺溜!
好似一道吸食声,再看那陈七脚,竟诡异地瘪成了一个纸人。
......
纸人宗,某峰。
陆裁人一身剪纸道袍,手握一只细长毛笔,伏在桌案上,神情张扬地作起画来。
一勾一勒,仅是寥寥数笔,便画出个贪色的男人模样,尤其是那痴迷的眼神儿,最为传神。
待到画成,陆裁人提笔写下三字,赫然正是“陈七脚”。
“哈哈哈哈,妙!纸人又成了。”
他放出一声长笑,随即手掐一道玄秘术法,便见灵光牵引一旁的黑纸,叠出了一只纸乌鸦。
这纸乌鸦颇通人性,翅膀扇动几下便落在陆裁人的肩膀上,脑袋亲昵地蹭起。
陆裁人摸了摸纸乌鸦的脑袋,替它顺了顺身上的羽毛,宛如在安抚一般。
而就在几息后,他眼神骤凝,将手中的画而一卷,低喝一声:“去!”
那纸乌鸦便扑扑飞落在桌案上,叼起那副“陈七脚”的画卷,脑袋一晃,寻着一个方向全速飞去。
俨然正是那齐国都城,靖澜。
望着那纸乌鸦的去影,陆裁人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灵机一牵,就要继续画起另一幅来。
下一秒,似是想起什么,他忽然抬头道:“莫要懈怠,抓紧以这纸人替换齐人,那齐国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归了我纸人宗。”
“如此这般,摘得那片土地上的福缘后,师尊的修为又可精进一步,突破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是,陆师兄。”回答他的是数以成百成千的纸袍道人。
声音齐齐,模样似似,神情无二,竟与陆裁人毫无差别。
月色照人夜,纸乌鸦潜飞的一幕,落在了另一峰的女子眼里。
她也在作画,可这画上的人影,竟是她自己。
而这作画的速度极慢,用尽身上的灵力与力气,方能缓缓勾勒出一个轮廓来。
看着纸乌鸦,这女子轻轻摇头道:“师弟,以纸人之术替换那万千凡人,过于麻烦了些。”
“你呀你,不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