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魔药课

　　地牢教室比平时更冷，雨水从高处的窄窗渗进来，在石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古怪药材的气味。

　　苦艾的辛辣、月见草的甜腻、某种黑色根茎腐烂般的恶臭。

　　斯内普教授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在教室的过道间无声滑行。

　　黑袍翻涌，所过之处，学生的交谈声自动消失，只剩下坩埚冒泡的咕嘟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今天的内容是肿胀药水，操作步骤繁琐到哈利头晕。

　　豪猪刺必须在月长石粉末完全溶解后第三秒加入，早了药水会凝固，晚了会爆炸，犰狳胆汁要分三次滴入，每次间隔七秒，最后还要顺时针搅拌十三圈，逆时针搅拌五圈，不能多也不能少。

　　“十三和五，”赫敏在哈利耳边小声背诵，“因为十三是质数，代表魔力的不稳定态，五代表五元素平衡，搅拌的圈数必须……”

　　“赫敏，我在数圈数。”

　　哈利咬着牙说，眼睛死死盯着坩埚里黏稠的紫色液体，他的手腕因为紧张而僵硬，搅拌的动作歪歪扭扭。

　　罗恩的坩埚在他旁边发出不祥的咕噜声，液体正从深紫色变成诡异的橘红色。

　　“梅林的胡子啊……”罗恩脸色发白。

　　“韦斯莱，”斯内普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如果你的药水炸了，格兰芬多会失去十分。而你，会失去你的眉毛。”

　　罗恩手一抖，差点打翻搅拌勺。

　　教室另一侧，德拉柯·马尔福的桌子井然有序得像手术室，每种药材分装在不同尺寸的水晶小碟里，摆放角度精确。

　　她的动作流畅、从容，搅拌时手腕的弧度优美得像在指挥交响乐，潘西在她旁边笨拙地模仿，但总慢半拍。

　　哈利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三天了！自从周六那场不愉快的质问后，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德拉柯总是目不斜视，仿佛他是透明的。

　　有一次在图书馆，哈利试图靠近，不是为了道歉，只是想说点什么，但德拉柯直接收拾东西离开，留下他和一张空荡荡的桌子。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他难受。

　　“波特。”斯内普停在哈利桌前，鹰钩鼻几乎碰到坩埚边缘

　　他盯着那锅勉强维持紫色的药水，黑色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告诉我，”他的声音轻柔得像蛇吐信，“肿胀药水最重要的原理是什么？”

　　哈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记得步骤，记得圈数，记得时间，但原理？

　　赫敏昨晚复习时讲过，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魁地奇训练，是左转的弧度，是俯冲的盲区……还有德拉柯在走廊上说“你欠我的”时那种冰冷的眼神。

　　“是……是魔力振荡频率与细胞壁的共振？”赫敏小声提示，但太轻了。

　　斯内普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看来名气不能代替脑子，波特。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你的无知。”

　　他转身走向德拉柯的桌子，黑袍扬起一阵阴冷的风。

　　哈利感到脸颊发热，他知道斯内普针对他，但这次……他确实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机会。

　　德拉柯正拿起装有月长石粉末的水晶碟，准备加入坩埚，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计时上，

　　三、二、一。

　　哈利深吸一口气，用整个教室都能听清的音量转向赫敏：

　　“赫敏，扫帚保养用哪种油最好？光轮2000好像需要特别护理，跟那些批量生产的型号不一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连坩埚的冒泡声都仿佛停了半拍。

　　德拉柯的手僵在半空，月长石粉末的细流中断了一瞬，几粒粉末飘落在桌面上，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精准打击。目标确认：光轮2001为家族捐赠，非个人成就。情绪反应：羞恼。】

　　斯内普猛地转身，黑眼睛锁定哈利：“波特！课堂不是讨论扫帚的地方！再扣五分！”

　　“但是教授，”哈利一脸无辜，“我在请教魔药相关的知识，扫帚保养油里不是常添加龙血和曼德拉草汁吗？我们上周刚学过曼德拉草的属性……”

　　斯内普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教室里几个格兰芬多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闭嘴，继续你的药水。”斯内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走回讲台。

　　哈利低下头，假装专注搅拌，但他用余光看到，德拉柯已经恢复了动作，月长石粉末精准落入坩埚，分秒不差。

　　她的表情平静如常，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情绪。

　　下课后，三人组抱着书走出地牢，雨已经停了，城堡走廊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天光。

　　“你看见了吗？”罗恩兴奋地压低声音，“马尔福耳朵都红了！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表情，像生吞了一只鼻涕虫！”

　　赫敏却皱着眉：“哈利，故意激怒斯内普教授不明智，他已经扣了我们十分了。”

　　“但值得。”哈利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那种感觉，那种用一句话，一个精准的刺击，打乱德拉柯完美的节奏比在魁地奇球场上完成一次漂亮的俯冲更让他兴奋。

　　更重要的是，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对他有反应。

　　不再是冰冷的无视，而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反应。红了的耳朵，紧抿的嘴唇，被打断的动作。

　　至少她还在乎，至少她还会被激怒。

　　这比彻底被当成空气好。

　　他们走上大理石楼梯，准备去图书馆完成魔法史论文，而在二楼拐角，一只灰林猫头鹰突然从窗户飞进来，精准地落在哈利面前，丢下一小包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包裹用廉价的褐色纸包着，扎着粗糙的麻绳，哈利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对厚实的、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护膝，布料边缘已经磨损，散发着一股樟脑丸和旧皮革的混合气味。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罗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来：“防摔软垫？她在嘲讽你飞得烂！”

　　哈利拎着那对破旧的护膝，没说话。

　　“扔了它。”罗恩说。

　　“等等。”赫敏接过护膝，仔细检查，“这不是新的，看缝线，修补过至少三次。这更像是……从某个旧装备箱里翻出来的，临时找的。”

　　“所以呢？”罗恩问。

　　“所以可能不是买的，是随手找的。”赫敏看向哈利，猜测：“她在仓促回应你魔药课上的话。你提到了光轮2000的特殊保养，暗示她的扫帚是批量捐赠的，她立刻回击，送你这个，暗示你飞得差，需要保护。”

　　哈利接过护膝，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他想象德拉柯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翻箱倒柜，找到这对难看的旧护膝，匆匆包好，派猫头鹰送来，

　　那个画面……有点滑稽，又有点认真。

　　然而只可惜并不是这样，这份特别的‘礼物’早在昨天就已经确定，哈利对此一无所知！

　　“我还是觉得该扔了。”罗恩坚持。

　　“不，”哈利把护膝塞进书包，“留着。”

　　“为什么？”

　　哈利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即使是以嘲讽的方式。

　　那天晚上，晚餐后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第二只猫头鹰来了。

　　这次是一只漂亮的雪鸮，羽毛洁白如雪，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它优雅地落在公共休息室的窗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抬了抬腿，上面绑着一个淡银色的信封，没有火漆，没有徽章。

　　哈利走过去，解开信封，雪鸮轻轻啄了啄他的手，然后展翅飞入夜色。

　　信纸是昂贵的羊皮纸，带着淡淡的冷香，字迹优雅、工整，每一个字母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波特，

　　如果你在比赛中受伤，我会很难过的——

　　毕竟亲手打败你才有趣。

　　期待你的表现。

　　D.M.

　　哈利盯着那行字，公共休息室的炉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绿眼睛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