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霍格沃茨的地下深处，魔药课教室像一座中世纪的炼金术士墓穴。

　　哈利·波特跟在赫敏身后走下螺旋石阶，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温度下降半度。墙壁是粗糙的黑色岩石，渗着冰凉的水珠，火把在铁架上噼啪燃烧，投下跳跃的、不安分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陈年药材的苦涩、金属坩埚的腥气、某种腌制生物的酸腐，还有始终萦绕不散的潮湿霉味。

　　“根据《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第203页，”赫敏压低声音，但在地下通道里依然清晰

　　“魔药教室自十一世纪起就设在地牢。创始人萨拉查·斯莱特林认为，低温环境有助于保持材料的魔法活性，且能让学生保持……清醒。”

　　罗恩在后面打了个寒颤：“我现在清醒得能背出所有天狼星的名字。”

　　他们终于抵达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用铁钉钉着一块斑驳的木牌：

　　“魔药课教师——斯内普教授”。

　　字迹凌厉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教室里已经有一半学生，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一年级新生混杂而坐，这是霍格沃茨少数几门跨学院合上的课程。

　　长条石桌排列整齐，每张桌上有两个铜制坩埚、一套玻璃量具、一堆形态各异的研钵和捣杵，以及一个锁着的材料柜。

　　哈利一眼就看见了德拉柯·马尔福。

　　她坐在教室右前方靠墙的位置，那是个战略性的角落，既能清楚看见讲台，又不易被后排打扰。

　　她已经换上了魔药课专用的黑色防护袍，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低髻，几缕碎发被仔细别在耳后。

　　潘西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但德拉柯没有回应。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如砖的笔记，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眼睛盯着教室入口。

　　她在等什么？

　　哈利、罗恩和赫敏找到一张空桌坐下，位置在教室中部偏左。纳威犹豫了一下，坐到他们旁边的空位上，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我听说斯内普教授……”纳威声音发颤，“我奶奶说他是霍格沃茨最严格的老师，去年有十二个人魔药课不及格，其中三个是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自己学院的都不放过？”罗恩挑眉。

　　“正因如此才可怕。”赫敏严肃地说，她已经打开了《魔法药剂与药水》课本，“这说明他标准统一，不徇私情。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哈利没有加入讨论，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德拉柯身上。

　　她终于动了，不是转头，而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坐姿，背脊挺得更直了些。然后她拿起羽毛笔，在笔记上快速写了几个字。

　　她在记录什么？上课时间？教室布局？还是……

　　教室后墙的暗门无声滑开。

　　所有交谈瞬间停止。

　　一个黑袍男人像幽灵般从阴影中浮现，不是走出，是浮现，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凝聚成人形。

　　他很高，瘦得像骷髅，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蜡黄，头发油腻乌黑，垂在脸颊两侧。

　　他的鼻子很大，鹰钩状，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纯黑色的，空洞，冷漠，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他走到讲台前，黑袍在身后翻滚如蝙蝠翅膀。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他直接开始点名。

　　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韵律，每个音节都像在品尝某种苦涩的药水。

　　“艾博，汉娜。”

　　“到、到，教授。”

　　“博恩斯，苏珊。”

　　“到。”

　　“布特，泰瑞。”

　　名字按字母顺序念下去，斯莱特林的学生应答时，斯内普会微微点头，格兰芬多学生回答时，他毫无反应。

　　直到——

　　“隆巴顿，纳威。”

　　“到！”纳威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斯内普抬起眼皮，黑色的眼睛冷冷扫过他：“隆巴顿。你祖母上周给我写了封信，请求我‘特别关照’你的魔药学习。告诉她，在我的教室里，唯一的特殊关照是更高的标准。”

　　纳威的脸变成了灰白色。

　　点名继续。“马尔福，德拉柯。”

　　“到。”声音清晰，冷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几不可察地颔首。

　　然后——

　　“波特，哈利。”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哈利感到喉咙发紧：“到。”

　　斯内普的动作停止了。

　　他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锁定哈利。那目光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评估一件传说中威力巨大但可能失灵的魔法物品。

　　“啊，是的。”斯内普轻声说，嘴唇几乎没动，“哈利·波特。我们新来的……名人。”

　　他的话在教室里回荡。没有嘲讽的语气，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发出压抑的低笑。

　　“告诉我，波特。”斯内普走下讲台，黑袍拖过石地板发出沙沙声，“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会得到什么？”

　　哈利僵住了。水仙根？艾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瞥向赫敏，她正疯狂地举手，手指都快戳到天花板了。

　　“我不知道，教授。”哈利老实说。

　　斯内普的嘴唇扭曲成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显然，名气不能代替知识。那么，如果我再问：在哪里可以找到牛黄？”

　　哈利张了张嘴。牛黄？他在《千种神奇药草与菌类》里好像看到过这个词，但……

　　“我不知道，教授。”

　　“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

　　斯内普停在哈利桌前，俯视着他。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哈利无法解读的情绪。

　　失望？满足？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尽管你在魔法世界声名显赫，波特，你并没有在开学前费心阅读课本。”斯内普转身走回讲台，“这很……令人遗憾。格兰芬多扣五分，为你的傲慢无知。”

　　“这不公平！”罗恩脱口而出，“你问的都是课本第三章的内容，我们还没学到......”

　　“韦斯莱。”斯内普的声音像鞭子抽过空气，“在我的课堂上，公平是我定义的。格兰芬多再扣五分，为顶撞教授。现在，翻开课本第7页。今天我们要制作治疗疖子的药水。配方在黑板上。材料在你们桌下的柜子里。开始。”

　　他挥了挥魔杖，黑板上浮现出银绿色的字迹，复杂的步骤，精确到秒的时间和温度要求，还有一行小字：“任何偏差将导致药水失效或产生危险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