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苏格兰高地的晨雾中缓缓启动时，蒸汽的嘶鸣声仿佛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叹息。

　　这是学年的最后一天，城堡在渐行渐远的车窗中逐渐缩小，塔楼尖顶最终隐没在群山和晨雾之后。

　　哈利·波特坐在一个略显拥挤的包厢里，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但他已经二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墨绿色的冷杉林、覆盖着石南花的荒原、偶尔闪过的镜面般的小湖。

　　但真正占据他思绪的，不是风景。

　　而是昨晚。

　　学院杯颁奖仪式的那一幕——德拉柯·马尔福穿过礼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他伸出手，说出“恭喜，波特”——像一幅被施了魔法的画，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回放，他都能注意到新的细节：她手指微微的颤抖，她眼中那种复杂的光芒，她说“明年我们会赢回来”时声音里的坚定。

　　还有那句无声的“明年”。

　　“哈利？”赫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坐在他对面，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课本和笔记，正用魔杖小心地修复一本被罗恩不小心坐皱了的《魔法理论》。“你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发呆。是舍不得离开霍格沃茨，还是在想……”

　　她没有说完，但目光中带着了然的探询。

　　罗恩从一堆巧克力蛙包装纸中抬起头，他正在试图集齐全套着名巫师画片。“他当然是在想学院杯！我们赢了！七年了！你没看到马尔福那张脸吗？像吃了酸柠檬！”

　　哈利笑了笑，没有纠正。让罗恩这么想也好。

　　实际上，他确实在想德拉柯，但不是罗恩想象的那种“胜利者的得意”。

　　他在想天文塔上的对话，想她说的“有时候我希望我不是马尔福”。在想昨晚她苍白的脸和挺直的背。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三人都抬起头。门滑开，露出潘西·帕金森的脸——带着一种混合了不情愿和任务在身的表情。

　　“波特。”潘西的声音很干脆，“德拉柯想和你谈谈。单独。”

　　空气凝固了几秒。

　　罗恩手里的巧克力蛙掉在了地上。“什么？”

　　赫敏的眉毛挑了起来，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哈利。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书，站起来：“在哪里？”

　　“往前走两个包厢，右边那个。”潘西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你一个人。”她的目光扫过罗恩和赫敏，意思很明显。

　　“哈利，你确定要去吗？”罗恩压低声音，“可能是陷阱。马尔福家的人最擅长——”

　　“我去。”哈利打断他。他看向赫敏，赫敏微微点头，眼神复杂但支持。

　　哈利跟着潘西走出包厢，在狭窄的过道里前行。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没有人说话。潘西在一扇紧闭的包厢门前停下，敲了敲，然后推开门。

　　“他来了。”她对里面说，然后侧身让哈利进去，自己退了出来，关上了门。

　　这个包厢明显比哈利他们的宽敞，而且安静得多。深绿色的窗帘拉上一半，挡住了部分阳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那种他熟悉的、冷冽的、属于德拉柯的味道。

　　德拉柯·马尔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墨绿色的旅行斗篷，金发披在肩上。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到哈利进来，她抬起头，灰眼睛平静无波。

　　“坐。”她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哈利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小桌，距离很近，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看到她嘴唇上极淡的、自然的粉色。

　　最初的几秒钟，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列车规律的轰鸣声，和茶杯与碟子轻轻碰撞的脆响。

　　德拉柯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潘西没吓到你吧？她有时候过于……直接。”

　　“没有。”哈利说，顿了顿，“你找我？”

　　德拉柯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啜了一小口。她的动作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经过训练。但哈利注意到，她放下茶杯时，手指在杯柄上多停留了一秒——一个细微的、暴露紧张的迹象。

　　“关于昨晚。”德拉柯终于说，目光落回茶杯上，“我说‘明年我们会赢回来’。那不是场面话。”

　　“我知道。”哈利说。

　　德拉柯抬眼看他，灰眼睛里有一丝探究：“你也说了‘我等着’。是认真的吗？”

　　“是。”

　　德拉柯微微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然后她沉默了，似乎在斟酌词句。窗外，一片牧场飞快掠过，羊群像散落的云朵。

　　“暑假，”德拉柯突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回哪里？麻瓜亲戚家？”

　　哈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女贞路。德思礼家。”

　　德拉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平复。“我回马尔福庄园。在威尔特郡。”她停顿了一下，“父亲请了家庭教师，继续魔药学习。还有古代如尼文入门。”

　　听起来像是一个贵族小姐的标准暑假安排。但哈利听出了言外之意——这是一种邀请，或者说，一种暗示。

　　“听起来……很充实。”哈利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德拉柯看着他，灰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如果你……”她开口，然后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如果德思礼家允许……也许你可以来马尔福庄园。”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寂静的车厢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哈利完全愣住了。他盯着德拉柯，试图从她脸上读出这是认真的邀请，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嘲讽。

　　但德拉柯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罕见的……不确定？

　　“我父亲收集了很多魁地奇相关资料。”德拉柯补充道，语速快了一点，像是在解释，“从十四世纪到现在，各个球队的历史、战术分析、著名找球手的飞行轨迹研究……还有一些罕见的扫帚设计图。”

　　她的目光避开哈利，看向窗外：“对你下学年的训练可能会有帮助。”

　　这个补充太刻意了，反而暴露了什么。哈利忽然明白了——她在用“魁地奇资料”作为借口，掩饰真正的邀请。

　　他的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