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

　　“豪猪刺。”哈利说，手上没停，“您说罗恩的豪猪刺可能混入了汗腺残留物。怎么分辨？”

　　斯内普终于抬起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可能是意外哈利会问，也可能是意外他会记得这个细节。

　　“观察刺的基部。”他简短地说，“新鲜处理过的豪猪刺，基部断面是均匀的乳白色。如果有淡黄色的斑点或条纹，就是汗腺残留。那种残留物与蛇牙神经接触会产生硫酸性气体，导致药水变色。”

　　哈利在脑海里记下：“那我的问题呢？药水凝固了。”

　　“你的问题更基础。”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教学性的耐心？

　　“你把干荨麻捣碎后没有静置，粉末里的挥发性精油没有充分散发，直接加入高温液体中，会形成胶状凝固物。课本第8页脚注有写，但显然你没读到那里。”

　　哈利感到脸颊发热，他确实没读脚注。

　　“还有，”斯内普继续说，目光落在哈利刷洗的动作上，“你现在的力度太大了。清洁剂需要时间渗透污渍的魔法结构。用力过猛只会损坏铜壁，让污渍更深入。像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接过铜刷。

　　哈利惊讶地看着，斯内普的手势出奇地轻柔。不是刷，而是用刷毛尖端以特定的角度和节奏轻刮，像在解开一个复杂的绳结。

　　污渍成片剥落，效率比哈利刚才高出三倍。

　　“魔药和很多事情一样，波特，不是靠蛮力。”斯内普把铜刷递回，“是靠理解。理解材料的性质，理解魔法的原理，理解……时机。”

　　他回到桌前，重新坐下。对话似乎结束了。

　　哈利继续工作，但这次他模仿斯内普的手法，更轻，更耐心，寻找污渍的纹理方向。

　　果然有效。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微妙地改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压迫，多了某种……教学现场的味道。

　　三十分钟后，第一个坩埚洗干净了。内壁光洁如新，确实能映出哈利汗湿的脸。他看向斯内普，等待检查。

　　斯内普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魔杖。坩埚飘起，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轻轻落回地上。

　　“继续。”他说。

　　哈利开始清洗第二个。这次他更有经验了，速度加快，汗水滴进眼睛，刺痛，但他没停。

　　时间过去一小时，第二个坩埚完成。

　　就在他开始第三个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斯内普皱眉：“进来。”

　　门开了。

　　哈利没回头，但听见了脚步声，轻盈，精确，像计算过的节拍。

　　然后他闻到了那气息，雪松，冷泉，还有一丝……薄荷？

　　“教授。”德拉柯·马尔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抱歉打扰。您下午说让我来取高级材料处理笔记的副本。”

　　哈利的手僵住了，铜刷停在半空。

　　“在右边第二个架子的绿色文件夹里。”斯内普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度，“自己拿。”

　　“谢谢教授。”

　　脚步声走向右边架子，哈利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后背——审视的，评估的。

　　他继续刷洗，假装专注。

　　文件夹被抽出的声音，然而脚步声没有离开，反而靠近了水槽。

　　“需要帮忙吗，波特？”德拉柯的声音就在他身侧，平静，礼貌，听不出情绪。

　　哈利转过头，她站在两步外，已经换下了校袍，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家居长袍，金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深绿色的文件夹。

　　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浅，正看着他沾满污渍的手套和汗湿的脸。

　　“不用。”哈利简短地说，转回头继续刷洗。

　　德拉柯没有离开，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五秒。

　　“非洲树蛇皮浓缩液残留。”她突然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需要用甘蓝草汁中和后再清洗，效率会提升百分之四十。甘蓝草汁在左边第三个架子的蓝色罐子里。”

　　哈利愣住了，他看向斯内普。

　　教授抬起头，黑眼睛在两人之间移动，最终停留在德拉柯脸上：“很准确的建议，马尔福小姐。但禁闭的内容由我决定。”

　　“当然，教授。”德拉柯微微颔首，“我只是……分享知识。”

　　她又看了哈利一眼，那目光略显复杂。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马尔福小姐。”斯内普突然说。

　　德拉柯停住。

　　“关于明天下午的飞行课。”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霍琦夫人要求所有学生必须穿校袍，不得佩戴任何可能影响飞行的饰品。包括……某些家族徽章。”

　　德拉柯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毫米：“明白了，教授。”

　　“还有，”斯内普的目光转向哈利，又转回德拉柯，“霍格沃茨的飞行课是基础训练，不是竞技场。我希望所有学生都能专注于学习基本技巧，而不是……提前开始学院竞争。”

　　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德拉柯的灰眼睛闪了一下：“当然，教授。我只是期待学习正确的飞行技巧。”

　　她离开了，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哈利和斯内普，但空气里残留的薄荷香和某种微妙的张力，让接下来的沉默变得不同。

　　“继续。”斯内普说，羽毛笔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哈利低头看向水槽，紫色清洁剂冒着气泡，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烛光。

　　甘蓝草汁。左边第三个架子，蓝色罐子。

　　他咬了咬牙，继续用铜刷刮擦。

　　没有去拿甘蓝草汁。

　　......

　　格兰芬多塔楼，晚上九点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火焰熊熊，但气氛有些沉闷。

　　罗恩正在和西莫、迪安下巫师棋，棋子们吵吵嚷嚷。

　　赫敏在预习明天的变形术课本，但不时抬头看哈利一眼。

　　“二十分。”罗恩吃掉西莫的一个骑士，棋子惨叫着被拖走，“一节课！创纪录了。弗雷德说他们一年级时最糟的一节课也就扣了十五分。”

　　“弗雷德还说你出生时他们以为是个女孩，失望得想把你还回去。”哈利闷声说。

　　罗恩咧嘴笑了：“那倒没错，等等，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居然会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