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一个尖细的、激动的声音穿透玻璃，虽然微弱但清晰，“哈利·波特先生！”

　　哈利愣住了。他小心地拉开窗帘，看清了窗外的东西：一个家养小精灵，穿着破旧的枕套，耳朵像蝙蝠一样大，此刻正扒在窗台上，用那双网球大的眼睛热切地看着他。

　　“你是谁？”哈利压低声音，迅速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达力的呼噜声依然规律。

　　“多比！先生！多比是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多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多比带来了德拉柯小姐的信！给哈利·波特先生！”

　　哈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猛地推开窗户的锁扣（弗农姨夫去年加装的，但哈利已经学会了用魔法偷偷打开），将窗户拉开一条缝。

　　多比灵巧地钻进来，落在哈利的床脚边，立刻开始鞠躬，额头几乎碰到地板：“哈利·波特先生！终于见到了！多比听过您的事迹！霍格沃茨最年轻的找球手！一年级就抓住了金色飞贼！多比在庄园打扫时，听到访客们都在谈论您！”

　　“等等，等等。”哈利打断这滔滔不绝的崇拜，“你说你带来了德拉柯的信？”

　　“是的！是的！”多比从枕套深处掏出一个小心折叠的羊皮纸卷，双手奉上，“德拉柯小姐写给哈利·波特先生的信！但她不能寄！马尔福主人禁止！多比偷偷送来的！多比是坏精灵，但多比必须帮助德拉柯小姐！”

　　哈利接过信，手指有些发抖。羊皮纸还带着体温，密封蜡是普通的深红色。他迅速拆开，就着窗外路灯的光阅读那简短的内容。

　　三行字。

　　他读了三次。

　　第一遍，理解事实：她父亲不允许，她找到了方法（多比），但可能只有一次。

　　第二遍，读取信息：她没有忘记，她在尝试，她在抱歉。

　　第三遍，感受字里行间：希望你的暑假不像听起来那么糟——她记得他说过的话，在列车上，他说过暑假大概就是除草和躲避达力。

　　一种温暖的、舒缓的东西，像热水一样流进他心里，融化了那十七天积累的冰层。

　　“她……”哈利抬头看多比，“她很难过吗？因为不能寄信？”

　　多比的大眼睛里涌出泪水：“德拉柯小姐每天都在书房！写了很多信又扔掉！多比看到废纸篓里的纸团！她对着双面镜和帕金森小姐说话，声音很低，多比听到她说‘波特一定觉得我失信了’……”

　　多比突然捂住嘴巴，眼睛惊恐地睁大：“多比说了不该说的！多比泄露了主人的秘密！多比要惩罚自己——”

　　他开始用头撞床柱，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停下！多比，停下！”哈利抓住小精灵瘦小的肩膀，“你没有做错！你在帮忙！”

　　多比停下来，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哈利：“但……但多比还应该说……哈利·波特先生今年回霍格沃茨要小心！”

　　哈利皱眉：“什么？”

　　“有麻烦！很大的麻烦！”多比的声音变成一种急切的低语，“今年霍格沃茨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和去年不一样！是……是情感上的麻烦！心乱如麻的麻烦！多比听到马尔福主人在书房里和客人说话……说城堡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能看穿人心，搅乱感情！”

　　哈利愣住了：“看穿人心？搅乱感情？这是什么意思？”

　　多比开始发抖：“多比不知道具体！但多比知道那很可怕！会让朋友反目！会让秘密暴露！会让……会让心里的想法都被看见！哈利·波特先生如果回去，可能会受到很大影响！因为哈利·波特先生是很重要的人，很多人都在看着您！”

　　哈利试图理解这番话。某种能“看穿人心”的东西？在霍格沃茨？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魔法物品或者传说，而不是实质的危险。

　　“多比，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多比不能说名字！但那是很古老的魔法！非常古老！斯莱特林留下的……留下的考验！”多比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哈利·波特先生要小心！特别是小心心里的秘密！那东西会找到秘密，然后把它们……把它们暴露出来！”

　　哈利感到一阵寒意，但不是对生命危险的恐惧，而是对隐私被侵犯的不安。心里的秘密？他有秘密吗？对德思礼一家的感受，对霍格沃茨的归属感，对……对德拉柯·马尔福那种复杂的情感？

　　“哈利！”

　　达力含糊的梦呓从隔壁传来，接着是翻身的声音。

　　多比惊恐地瞪大眼睛：“多比必须走了！多比不能被麻瓜发现！哈利·波特先生，记住！小心心里的秘密！”

　　“等等——”

　　但多比已经举起瘦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

　　啪。

　　小精灵消失了。

　　哈利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握着德拉柯的信，耳边回响着多比激动的声音和最后那句警告。窗外的女贞路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夏夜的闷热中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低头再看那封信。简短的、克制的、马尔福式的信。

　　但至少，它来了。

　　而且，她“每天都在书房写了很多信又扔掉”。

　　她“声音很低地说‘波特一定觉得我失信了’”。

　　至于多比的警告……某种能“看穿人心”、“搅乱感情”的东西在霍格沃茨？这听起来离奇，但魔法世界本来就充满离奇。而且，如果这东西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能暴露秘密……

　　哈利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收藏着一些东西：那张梅林的画片（去年列车上交换的），赫敏的明信片，罗恩的照片，还有几颗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糖果包装纸。

　　他将德拉柯的信小心地放进去，盖上盖子。

　　然后他回到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

　　多比的警告还在耳边，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事实：德拉柯没有忘记。她在努力。她在抱歉。

　　而且，她认为他的暑假“听起来很糟”——这个认知，不知为何让他想笑。因为她是对的，但又不对。这个暑假因为等待而难熬，但现在，因为一封信的到来，一切都不同了。

　　至于霍格沃茨的“情感麻烦”……九月就知道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那个铁皮盒子上。

　　哈利闭上眼睛，终于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信来了。

　　其他的，等到九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