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马尔福式的祝福
哈利被海格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她……提到了一些家族和传统。还有韦斯莱家,说他们是‘平民化’的反例。”
“哦,我就知道!”
海格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是真的在抖,像被风吹动的灌木。
“卢修斯·马尔福的女儿,跟她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听着,哈利,马尔福家,他们是魔法界的‘老钱’,觉得血统比才能重要,觉得社交圈比真心重要!他们还......”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们中有些人,觉得和麻瓜出身的巫师同桌吃饭都会降低身份!”
哈利感到一阵困惑:“麻瓜出身?”
“父母都不是巫师,但孩子有魔法能力。”摩金夫人轻声解释,“比如赫敏·格兰杰。哦,抱歉,我不该提其他顾客。”
“重点是,”海格用他巨大的手掌按在哈利肩膀上,力道温柔但存在感极强,“在霍格沃茨,你会遇到所有人,纯血、混血、麻瓜出身。有些人会因为你姓波特而巴结你,有些人会因为你的名气而接近你,还有些人,希望是大多数人,会把你当普通同学看待。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分得清。”
“怎么分?”哈利问。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很重要。
海格挠了挠浓密的头发,糖霜碎屑掉下来:“嗯……看他们怎么对待家养小精灵?看他们怎么评价其他学院?哦,还有个简单的,如果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你该和谁交朋友、不该和谁交朋友。”
他做了个鬼脸,“那他们大概不是真朋友。”
哈利沉默地消化这些话,他的目光落在橱窗外,德拉柯消失的方向。
对角巷熙熙攘攘,穿长袍的巫师们来来往往,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橱窗前驻足。
那个金发女孩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她最后一句话,”哈利突然说,“说‘希望我能找到合适的同伴’。那是什么意思?”
海格和摩金夫人对视一眼。
“马尔福式的‘祝福’。”摩金夫人轻声说,语气复杂,“听起来礼貌,实际意思是:‘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引荐,你能混成什么样。’”
海格重重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柜台上,糖霜又滑落一大块,在木板上形成一滩粉色的黏稠物:“别理她,哈利。你不需要什么‘社交导师’。你需要的是真正的朋友。而真正的朋友......”
他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会在你十一岁时就给你规划社交版图!”
哈利看着海格真诚的、毛发丛生的脸,又想起德拉柯那双冷静计算的灰眼睛。
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他心里冲撞。
“我们接下来去哪?”他问,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
“奥利凡德魔杖店!”海格努力让语气重新变得欢快,虽然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消退,“每个巫师都需要一根魔杖,哈利!那是你魔法生涯的正式开始!”
哈利点点头,跟着海格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
“海格,”他边走边说,“德拉柯·马尔福……她也会去霍格沃茨,对吧?”
“当然。”海格闷声说,“斯莱特林,毫无疑问。所有马尔福都是斯莱特林。他们喜欢绿色和银色,喜欢地下宿舍,喜欢……嗯,规矩和传统。”
“斯莱特林不好吗?”
“没有学院不好。”海格说,语气谨慎起来,“邓布利多教授说每个学院都有伟大和普通的人。只是……斯莱特林特别看重血统和野心。而马尔福家把这两样玩成了艺术。”
他们路过一家宠物店,一家坩埚店,一家药店。
哈利的大脑在运转,过去的几小时,他的世界被彻底重构。从德思礼家楼梯下的碗柜,到魔法世界的中心。
而现在,这个新世界似乎不只是漂浮的蜡烛和会动的楼梯,它还有规则、阶层、看不见的界限。
还有德拉柯·马尔福。
她美丽,高傲,说话像在念精心排练的台词,眼神里充满计算。
但当她伸出手说“我可以成为你的社交导师”时,那一刻,哈利内心某个孤独的部分差点就投降了。
不是因为她的家族,不是因为纯血理论,甚至不是因为她可能知道哈利不知道的魔法世界秘密。
而是因为,十一年来,第一次有人用那种认真的、正式的态度对待他。
不是当作需要藏起来的麻烦,不是当作可以欺负的对象,而是当作一个值得规划未来的“社交实体”。
“到了。”海格说。
哈利抬头。他们站在一家又小又破的店铺前,橱窗褪色的紫色软垫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根魔杖。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但仍可辨认:奥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制作精良魔杖。
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发出衰老的、拖长的叮当声。
奥利凡德魔杖店内部像一个垂直的迷宫,成千上万的狭长纸盒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有些堆得如此之高,需要用摇晃的木梯才能触及。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古老木材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香,像是陈年蜂蜜混合着干花。
唯一的光源是几支飘浮的蜡烛,烛光在堆积的盒子上投出跳动的阴影,让整个空间有种时光停滞的梦幻感。
“下午好。”一个轻柔的声音说。
哈利吓了一跳,柜台后突然出现一个老人,他像是从阴影中凝结而成。
老人有着一双颜色极浅的大眼睛,在昏暗中像两轮发光的满月。
“奥利凡德先生!”海格说,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洪亮,“我带哈利·波特来买他的第一根魔杖。”
奥利凡德先生的目光立刻锁定哈利,那目光锐利得惊人,像是能穿透皮肤看到骨骼,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哈利·波特。”他轻声说,从柜台后飘出来,真的是飘,他的脚步轻盈得像猫,“是的,是的,我早就知道会见到你。时间差不多到了。”
他凑得很近,浅色的眼睛仔细端详哈利的脸,特别是那道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