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与竹清落脚天斗城外郊的竹屋小院,二人并没有惊动他人,也没想再去七宝琉璃宗,而是在这僻静之地暂住,等待时机。
院外清溪绕竹,潺潺水声终年不绝,院内墙角栽着几株从星斗森林移栽的耐寒幽兰,虽无盛夏盛放时的馥郁,却也枝叶葱茏,偶有细碎花苞缀在枝头,恰合二人性子的恬淡。这小院原是山中猎户弃置的居所,四面环山,林木葱郁,外人极少涉足,正是二人想要的僻静所在,林尘略加修缮,补了漏风的窗棂,换了朽坏的木门,又在院门口围了半圈竹篱笆,撒些易活的青菜种子,便成了乱世中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白日里的时光总是过得舒缓而惬意。天刚蒙蒙亮,林间晨雾还未散尽,林尘便已起身,肩头扛着一柄寻常樵夫用的柴斧,去后山砍柴。他本有无匹魂力,抬手便可劈断参天古木,却偏要选一柄凡铁斧,循着寻常人的步调,一刀一斧地劈柴,木柴堆叠在院角,码得整整齐齐,阳光落上去,泛着温润的木色。挑水亦是如此,他不御魂飞行,也不用魂力引水,只拎着两只木桶,沿着溪边小径往返,溪水清冽,映着他素净的衣袍,偶尔有溪鱼摆尾掠过,惊起细碎涟漪,他便驻足片刻,看鱼儿游远,再继续前行。归来时,竹清往往已醒,正坐在院中竹凳上梳理长发,乌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褪去了史莱克七怪的凌厉,褪去了幽冥灵猫武魂的冷冽,只剩一身烟火气的温婉。
待林尘挑水归来,竹清便起身去灶房忙碌早餐,灶台上支着一口铁锅,添上木柴,火苗舔舐着锅底,暖意渐渐漫开。她煮的多是家常吃食,小米粥熬得软糯黏稠,配着提前腌好的咸菜,或是蒸几个白面馒头,就着煎得金黄的野鸡蛋,简单却暖胃。林尘坐在灶下添柴,火光映着二人的眉眼,不说武魂帝国的纷争,不问神祇传承的凶险,只闲话些晨间见闻,说后山的野兔又偷啃了篱笆外的青菜,说溪边的芦苇又长高了几分,竹清听着,嘴角便噙着浅浅笑意,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快。
早餐过后,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尽,林间的鸟鸣愈发清脆。林尘会搬一张竹椅坐在院中老竹下,煮一壶清茶,茶叶是山中野茶,采来晒干便用,虽无名贵茶品的醇厚,却也带着山野间的清冽香气。他静坐品茶,目光落在竹清忙碌的身影上,看她打理小院,给幽兰浇水,给青菜施肥,又将前日晒好的干菜、果脯收进竹筐,分门别类放好。竹清的动作麻利,指尖翻飞间,带着几分往日历练出的利落,却又多了几分闲时的温柔,她晒果脯时,会挑些品相好的蜜饯,用纸包好,放在林尘手边的石桌上,林尘随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暖到心底。
偶尔竹清会拿出针线,坐在竹椅上缝补衣物,林尘的素色衣袍袖口磨破了,她便细细缝补,针脚细密平整,不细看竟瞧不出痕迹。指尖翻飞时,她会时不时抬眼望他,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柔,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鬓边,林尘便放下茶杯,伸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相触的暖意,胜过世间所有魂力涌动。竹清脸颊微热,却不躲闪,只轻轻“嗯”一声,低头继续缝补,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漫了满脸。晌午日头最盛时,二人便搬了竹椅到竹荫最浓处歇凉,林尘会随口编些市井闲话,说城里哪家铺子的点心最好吃,说哪个小贩的吆喝最有趣,竹清听得入神,偶尔轻笑出声,笑声清浅,和着林间的风声、溪涧的水声,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竹清虽褪去锋芒,却也未曾荒废修炼,只是修炼不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守护这方安稳。每日午后,她会在院中空地练一套基础武魂招式,幽冥灵猫的魂力收敛到极致,不见半分戾气,只身形轻盈灵动,如林间闲游的猫儿,起落间悄无声息。林尘便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提点一二,却从不强求,待她练完,便递上一杯温茶,替她擦去额角薄汗。他自身魂力早已臻至巅峰,无需刻意修炼,只需静坐感知天地灵气,便可增进修为,神力修炼需要太多时间,对于神明永恒的寿命来说,修为需要时间积累,却也愿意陪着竹清,把这平淡的时光,过得有滋有味。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是小院一天中最暖的时刻。竹清掌勺下厨,林尘便在旁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跳跃,映得厨房暖意融融。竹清极擅打理山野食材,后山打来的山鸡,溪边摸来的鱼虾,菜园里刚摘的青菜,经她巧手烹制,皆是美味。最常做的是铁锅炖鲜笋山鸡,切块的山鸡焯水去腥,与切好的鲜笋一同下锅,加些简单的调料慢炖,不多时,香气便漫满小院,顺着风飘到林间,引得飞鸟驻足。林尘烧火极有分寸,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竹清时不时转头叮嘱他添柴减火,二人一问一答,琐碎的话语里,全是烟火温情。
晚饭摆在院中石桌上,暮色渐浓,天边染成暖橘色,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二人对坐而食,菜虽简单,却吃得舒心惬意,偶尔举杯,饮的是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带着清甜。饭后,夕阳沉入西山,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竹清挽着林尘的臂弯,沿清溪散步,脚下的青石板被溪水浸润得温润,脚步轻缓,不疾不徐。溪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偶尔能听见远处村落的犬吠、村民的笑语,这些人间烟火气,非但不扰清净,反倒更衬得周遭静谧安稳。
林尘的感知一直未曾松懈,他知晓比比东与千仞雪的成神之路近在咫尺,天地间的魂力暗流早已悄然涌动,天斗城方向时常有隐晦的神力波动传来,那是神祇传承的征兆,更是乱世将起的预警。可他不愿让这些纷扰打破眼前的安稳,只将自身感知敛到极致,化作一张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整座竹院,任凭外界风浪如何汹涌,这一方小院始终安宁如初。竹清亦是心照不宣,她从林尘偶尔紧锁的眉头、不经意间望向天斗城的目光里,早已洞悉时局,却从不主动提及,她深知,此刻的相伴相守,便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那些即将到来的风雨,不妨暂且搁置,先守好眼前的朝朝暮暮。
夜里星光落满窗台,竹屋内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暖了人心。竹清靠在林尘肩头看书,书页是从镇上旧书摊淘来的杂记,记载着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书页翻动声轻柔细碎,伴着窗外的虫鸣,成了最好的催眠曲。林尘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薄毯,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曾见过大陆风起云涌,见过武魂殿的铁血冷酷,见过无数悲欢离合,如今才知,最难得的不是登顶巅峰的荣光,而是这般与心爱之人相守,岁月静好的平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