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竹院的竹叶开始染上浅黄,风一吹便有枯叶簌簌飘落,林尘每日晨起都会扫拾一番,堆在院角的柴堆旁,晒干后正好能添进灶膛里取暖。念安扶着东西走路愈发稳当,小短腿迈得扎实,不再像往日那般踉跄,偶尔还能松开手独立站片刻,虽只有一瞬便会摇晃着扑进林尘或竹清怀里,却足够让一家三口欢喜许久。村里的孩子们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来竹院,带着秋日里的野趣,有时是一捧酸甜的野山楂,有时是几颗饱满的野栗子,有时是捡来的漂亮彩石,全都一股脑地堆到念安面前,争着要给小弟弟看。
丫丫如今俨然是孩子们的小头领,更是念安的专属守护者,每次来都先仔细检查竹院里有没有尖锐的物件,生怕念安走路不稳磕碰着,见念安扶着竹椅想挪步,便会稳稳地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护着,嘴里还念叨着“念安慢些,别摔着”。念安也格外黏丫丫,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小脑袋便会转来转去,看见人就咯咯直笑,伸出小手要她抱,丫丫便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格外轻柔,还会带着他在院里慢慢走动,教他认院里的物件,“这是竹子,这是石桌,这是石榴树,等冬天落雪了,我们就来这里堆雪人”。
林尘每日依旧忙着打理家事,清晨先给竹清和念安熬好温热的粥品,再去菜园里摘些新鲜蔬菜,晌午便用乡亲们送来的土鸡、鲜菌炖汤,给竹清补身子,也给念安炖些软烂的肉汤拌饭。午后阳光正好时,他便在院中铺上软垫,让念安自己扶着石凳练习走路,竹清则坐在一旁做针线,缝补念安短小的衣裳,或是给林尘纳几双布鞋,偶尔抬头看着父子俩,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李大爷秋日里上山砍柴,总会特意给竹院多送些干柴,说是冬日里天冷,多备些柴能暖炕,还教林尘怎么把柴劈得规整,好放进灶膛里烧。张婶则送来一筐筐晒干的菜干,有萝卜干、青菜干,还有晒得金黄的南瓜干,说是冬日里蔬菜少,这些菜干泡发后做菜,鲜香得很,又给念安做了几件厚实的小棉袄,用的是自家种的棉花,填得蓬松柔软,还绣着小小的虎头图案,说是能护着孩子过冬。王大娘也时常送来新蒸的馒头、包子,还有熬好的猪油,叮嘱林尘冬日里多给竹清炖些肉,猪油炒菜香,还能抵御寒气。
乡亲们的心意从不张扬,却件件都落在实处,林尘都一一记在心里,平日里若是见乡亲们有难处,也会悄悄搭把手。谁家的农具坏了,他顺手帮忙修好;谁家上山采菌迷了路,他凭着过人的感知寻过去引路;谁家的孩子生了小病,他便采些山间草药,教着怎么熬煮,都是举手之劳,却让邻里间的情谊愈发深厚。竹清也时常把自己做的针线活送给乡亲们的孩子,或是把念安穿小的衣裳改一改,送给村里家境困难的人家,乡里乡亲,便是这般互相帮衬着过日子。
转眼便到了深秋,山间飘起了零星细雨,气温骤降,竹院里的石榴树落尽了叶子,只剩下枝头几个红彤彤的石榴,格外惹眼。林尘把院里的竹椅、石桌都搬进廊下,又给屋内的炕铺得厚实,烧起了温热的炭火,屋里暖融融的,丝毫不见寒意。念安穿着张婶做的虎头小棉袄,裹得圆滚滚的,像个小团子,在屋里扶着炕沿走来走去,偶尔走到窗边,扒着窗户看外面的细雨,小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孩子们来的时候,都穿着厚实的衣裳,手里还提着油纸伞,进门便把伞放在廊下,抖落身上的水珠,然后围到念安身边,陪着他在屋里玩耍。丫丫带来了自家烤的红薯,用干净的叶子包着,还冒着热气,分给小伙伴们吃,也不忘掰一小块软糯的红薯泥,小心翼翼地喂给念安。念安吃得香甜,小嘴巴上沾得都是红薯泥,像只小花猫,惹得孩子们阵阵发笑。
细雨下了几日,终于放晴,却迎来了山间的第一场霜,院外的野草、树叶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清晨望去,白茫茫一片,透着股清冷的气息。林尘一早便去溪边挑水,回来时手里还提着几条鲜活的小鱼,说是溪水凉了,鱼儿好捉,给念安熬鱼汤喝。竹清则在屋里哄着念安,见林尘回来,便笑着道:“今日天冷,别去溪边太久,免得着凉。”林尘点头应下,把鱼处理干净,放进砂锅里,加了几片姜片、几颗红枣,慢火熬煮,不多时,屋里便飘满了鱼汤的鲜香。
念安闻到香味,小脑袋转来转去,小手朝着厨房的方向伸,嘴里哼唧着要吃,林尘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别急,鱼汤要熬得软烂,念安才能吃。”竹清看着父子俩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伸手接过林尘手里的活计,让他去歇一歇,林尘却不肯,只坐在一旁陪着,偶尔给砂锅添些炭火,目光时不时落在念安身上,满是宠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间的霜越来越厚,终于迎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清晨醒来,竹院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竹叶上积着蓬松的雪,廊下、石桌、柴堆上,皆是一片洁白,溪边也结了厚厚的冰,往日里的潺潺流水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静谧。念安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白雪,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伸出小手隔着窗户玻璃摸了摸,感受着那一片洁白,咯咯直笑。
林尘一早便起来扫雪,把院内的积雪扫到两侧,留出一条干净的小路,又在廊下堆了个小小的雪堆,想着等念安醒了,陪他玩雪。竹清则在屋里烧着炭火,给念安穿得厚实,又给林尘准备了温热的姜茶,让他扫雪累了暖暖身子。
孩子们听见下雪的消息,早早便踩着积雪来了竹院,一个个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手里还拿着小铲子、小竹篮,兴奋地跑到廊下,小声喊着“林叔叔,竹清阿姨,念安”。丫丫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筐,里面装着几颗烤得温热的红薯,说是给念安暖手。
林尘笑着让孩子们进屋暖和暖和,孩子们却不肯,只想着堆雪人,丫丫带头提议,要给念安堆个小小的雪人,放在廊下陪着他。孩子们立刻忙活起来,有的用小铲子铲雪,有的用手滚雪球,有的去溪边捡来光滑的小石子,还有的摘了院里晒干的野果,用来做雪人的眼睛和鼻子。林尘也陪着孩子们一起忙活,帮着滚雪球,把雪人堆得稳稳当当的,竹清抱着念安站在廊下看着,时不时给孩子们递上温水,念安在竹清怀里,伸着小手,看着院里忙活的众人,笑得格外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