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暖融融地洒在竹院,竹叶被晒得泛着温润的光泽,风一吹便簌簌轻响,伴着溪边潺潺流水,成了竹院里最寻常的背景音。念安满月那日,林尘没张扬,只一早便用乡亲们送来的细米熬了软糯的粥,给竹清温了碗红糖蛋花汤,又煮了几个土鸡蛋,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早饭,算是过了满月。可消息还是悄悄在村里传开,乡亲们依旧是那副淳朴性子,不扎堆喧闹,却陆陆续续地往竹院送着心意,来得轻,走得也轻,只留下满院的温情。
张婶一早便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她连夜赶制的几件小衣裳,用的是自家织的粗棉布,洗得柔软蓬松,颜色是淡淡的青绿色,还绣着小小的竹叶和野花图案,针脚算不上多精致,却格外密实。“林小哥,竹清妹子,这衣裳软和,孩子穿了不硌皮肤,长得快,我多做了几件,够他穿到半岁了。”张婶笑着凑到床边,看着襁褓里睡得安稳的念安,眉眼都弯了,“这孩子真是讨喜,眉眼随竹清妹子,瞧着就温顺,长大了定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竹清靠在床头,轻声道谢,张婶连忙摆手:“谢啥,乡里乡亲的,孩子满月是大喜事,这点心意不算啥。”说罢又叮嘱了几句照料孩子的琐事,比如天暖了别捂太厚,夜里要多留心孩子踢被子,才轻轻带上门离去。
紧接着李大爷扛着个小巧的竹摇床来了,是他亲手编的,竹篾削得光滑无刺,床沿还编了小小的围栏,底下装了轻便的摇柄,轻轻一推便慢悠悠晃着,不会惊扰到孩子。“我琢磨着孩子大些总不能总抱在怀里,这摇床稳当,孩子躺着舒服,你们也能省点力。”李大爷放下摇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床沿,生怕有没削平的竹茬,“要是不合适,我再回来改。”林尘连忙道谢,说正缺这么个物件,李大爷咧嘴一笑,又嘱咐林尘多给竹清炖些鸡汤补身子,山里的土鸡最养人,他家里正好有两只,回头便送过来,不等林尘推辞,便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王大娘则端来了一坛子亲手酿的米酒,度数极低,说是产后喝着能暖身子,还能催奶,又带来一篮刚摘的青菜,是自家菜园种的,没打半点农药,清炒着吃解腻。“竹清妹子身子刚好些,别总吃荤腥,配点青菜才爽口。”王大娘隔着帘子跟竹清说着话,语气亲切得像自家亲人,“有啥活儿别自己扛着,喊一声我就过来,林小哥一个大男人,细致活儿终究不如女人懂。”竹清听着暖心,连连应下,王大娘坐了片刻,见母子二人都安好,便也起身告辞,不肯多耽搁。
村里其他乡亲也陆续来访,有的送来了晒干的野核桃,说是磨成粉给孩子添辅食;有的送来亲手缝的小布鞋,鞋底纳得厚实,能护着孩子的小脚;还有的送来一筐鲜菌,是一早去山里采的,新鲜得很,炖鸡最是鲜美。林尘把这些心意一一收好,分门别类地放进储物间,每一样都记在心里,想着往后乡亲们有需要,自己定要搭把手。竹院不大,却被这些淳朴的馈赠填得满满当当,处处都透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安长得极快,满月时还软软糯糯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不过两三个月,便已能稳稳当当地抬头,小胳膊小腿也渐渐有了力气,醒着的时候总爱挥舞着小手蹬着腿,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软。林尘依旧事事亲力亲为,白日里除了照料竹清的饮食,便大半时间陪着念安,竹院的石凳成了他常坐的地方,抱着念安晒晒太阳,教他认院里的竹子,认廊下的石榴树,虽然念安还听不懂,却总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林尘的脸,偶尔咯咯笑出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模样可爱至极。
竹清身子渐渐痊愈,也能下床走动,每日午后便搬个蒲团坐在院中,手里拿着针线给念安缝补衣裳,或是织些小袜子小帽子,林尘则抱着念安坐在一旁,时不时给竹清递杯温水,或是帮着理理丝线,偶尔念安咿呀出声,二人便一同看向孩子,目光交汇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村里的孩子们依旧每日都来,丫丫还是领头的那个,带着小伙伴们捧着自家的零食,有烤得焦香的红薯,有晒干的野果干,还有自家蒸的小馒头,都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不敢大声说话,只围着念安的摇床,踮着脚往里看。
起初孩子们只敢远远望着,后来见林尘和竹清性子温和,便渐渐放了心,偶尔林尘允许,他们便轻轻摸一摸念安的小手,或是凑在摇床边,小声跟念安说话,丫丫更是像个小大人,时不时帮着掖掖念安的小被子,嘴里念叨着“念安要乖乖长大,长大了跟我们一起去溪边摸鱼”。林尘看着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又看看怀里乖巧的念安,嘴角总挂着笑意,竹清也常笑着说,等念安大些,便能跟着这些哥哥姐姐一起玩耍,也能多些热闹。
转眼入夏,山间的绿意愈发浓郁,竹叶长得遮天蔽日,竹院里处处都是清凉,廊下的石榴树也抽出了嫩芽,结出了小小的石榴果,青涩可爱。念安已经半岁有余,早已能稳稳地坐着,不再满足于躺在摇床里,总爱被林尘抱着坐在院中,或是放在铺着软垫的石桌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到飞舞的蝴蝶会伸手去抓,听到鸟鸣会咯咯直笑,偶尔还会伸手去够身边的竹叶,抓在手里把玩,若是抓得紧了,林尘便轻轻帮他松开,柔声说着“慢些,别扎到手”。
竹清每日都会带着念安在院中散步,扶着他的小胳膊,教他练习站立,念安小小的身子晃悠悠的,却格外执着,摔倒了也不哭,只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竹清,竹清便温柔地扶他起来,耐心地陪着他一遍遍练习。林尘则在一旁忙着打理菜园,那是他开春时在院角开辟的一小块地,种了些青菜、萝卜和番茄,都是乡亲们给的种子,如今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每日摘些新鲜的蔬菜做菜,清淡可口,正合竹清的口味。
村里的孩子们一到傍晚便会来竹院,带着自家的小玩具,有木头做的小车,有编织的小蚂蚱,还有捡来的彩色石子,围在念安身边,陪着他玩耍。丫丫最会哄孩子,会编花环戴在念安头上,会唱村里的童谣给念安听,念安听得入神,时不时跟着咿咿呀呀地附和,惹得孩子们阵阵欢笑。林尘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嬉戏,竹清则端来一碟野果干,分给孩子们吃,竹院里的欢声笑语,伴着晚风传得很远,引得溪边的蛙鸣都凑了热闹,成了夏日里最惬意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