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难道给你机会，你都搞不定自己部下？”卡斯珀冷笑反问。

　　加雷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自己心里毫无底气。

　　见他迟疑，卡斯珀向前逼近半步：“如果你连尝试都不敢，那么，即便我带你回到蒙特维尔公国……一个连自己领地都守不住、连旧部都无法摆平的伯爵，又能派上多少用场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加雷斯心中残存的侥幸。

　　“放心。”卡斯珀的语气稍缓，施舍般补充道，“我会派人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真的？”加雷斯几乎是脱口而出，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伯恩和莉拉。

　　“不是他们两个。”

　　卡斯珀不得不解释一句。

　　加雷斯沉默了。他不想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全按照卡斯珀的剧本走。

　　但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

　　事已至此，他必须证明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哪怕这价值需要他用性命去冒险。

　　“……好。”

　　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加雷斯没得选。

　　只要他还想攀附蒙特维尔公国这棵大树，还想借力翻盘，他就必须听从卡斯珀的安排。

　　多么讽刺。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那个用权谋和谎言摆弄艾莉奥诺拉，将所有人视为棋子的棋手。

　　如今，棋手沦为棋子，他只能任凭摆布。

　　然而，就在加雷斯即将认命的刹那，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自己会不会被骗了？！

　　眼前的莱昂内尔，是真的莱昂内尔吗？

　　不会真是农奴吧。

　　怎么可能呢？！

　　这些想法让加雷斯不寒而栗。

　　他立刻否定这个猜想。

　　区区农奴怎么可能在局势推演中赢得了他这个伯爵？

　　公主又怎么可能与农奴共度良宵！？

　　但……假设……

　　加雷斯的患得患失，并没有改变事态的发展。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艾莉诺的身影出现在加雷斯面前。

　　这个血脉肮脏的私生女，居然没有死，还投靠了殿下。

　　这个事实出乎加雷斯的意料，而后他便看到她身后，跟着浑身散发着实质般杀意的卢西恩。

　　加雷斯心脏狂跳，暗道不妙，但退路已绝。

　　他只能硬着头皮，迎着卢西恩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走上前去。

　　“听我解释，卢西恩——”

　　下一秒。

　　怒吼与斥骂轰然炸开，昔日的阴谋酿就了今日的苦果。

　　加雷斯自以为是的说服，某种意义上只是看不清自己器量的愚行。

　　带路的艾莉诺悄然来到卡斯珀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殿下，其实将加雷斯活着带回蒙特维尔公国，或许更符合您的长远利益。

　　一个活着的、有宣称的傀儡，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而且，您的身体真的还能支撑得住吗？

　　再不制作解药，就来不及了。”

　　卡斯珀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望向前方。

　　艾莉诺说得没错。一个受制于己的边境伯爵，无疑是插手该地区事务最理想的棋子。

　　这符合莱昂内尔应有的深谋远虑。

　　同理，如果不能及时得到解药，他会死。痛苦死去。

　　但是。

　　他是卡斯珀，不是莱昂内尔。

　　这个至关重要的真相，艾莉诺一无所知。

　　所以艾莉诺的提案，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可执行性。

　　“噗呲！”

　　前方人影交错，骑士一剑砍下了边境伯爵的头颅。

　　什么加护，什么宣称，全都没能派上用场。

　　“现在怎么办，殿下。”艾莉诺尤其感到可惜，就算想要拉拢卢西恩，用这样的方法也达不到预期，“难道您真的相信公主会给您解药……”

　　“艾莉诺，你其实不懂占卜吧。”卡斯珀突然说道。

　　“什么？”

　　“我不是莱昂内尔。”卡斯珀揭开了最后的真相。

　　艾莉诺表情呆滞，她早该发现这件事的，但因为现实太过荒谬，以至于始终没有往那方面联想：“那你到底是——”

　　“但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没等她反应过来，卡斯珀大步走向卢西恩：

　　“复仇之后的感觉如何？”

　　老团长脸色复杂，香水的作用不知不觉已经消退了大半，他注视着自己长剑下的无头尸首，默然以军礼应答：“多谢王子殿下的援手。”

　　卢西恩接受了王子提供的善意。

　　然而，卢西恩却没有注意到卡斯珀诡异的表情。

　　荆轲刺秦，公子献头。

　　这一切都是让卢西恩心甘情愿地认可他是王子。

　　条件终于满足。

　　【帝皇的支配】

　　【地位低下者将无条件服从帝皇的一次命令。】

　　“卢西恩，我以莱昂内尔之名对你在此下令——”

　　……

　　天色如墨。

　　庄园只剩焦黑的骨架与袅袅余烟，在暮色中勾勒出凄凉的剪影。

　　边境领的核心地带被毁。

　　这是实打实的政变。

　　精准、致命。等某些人收到信息想要串联时，边境领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大门外，一座巨大的营帐拔地而起。

　　帐内火光通明，人影晃动扭曲。

　　不想成为下一捧余烬的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都不得不响应艾莉奥诺拉公主的召集令，从军营匆匆赶来。

　　总计到场的有十几个人，包括骑士长、民兵长等，有头有脸的人物均已到场。

　　艾莉奥诺拉公主立于帐中主位，身姿挺拔，火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硬的轮廓。

　　她身旁，莉亚娜如同一杆染血的长枪般伫立。

　　关于这场血腥冲突中死伤的侍卫，公主不曾过问，莉亚娜也绝口不提。

　　“加雷斯已经死了。”

　　艾莉奥诺拉公主缓缓扫视着帐下这些兵长。

　　他们有的是狼，贪婪而凶狠，伺机撕咬主人；有的是狗，驯服或野性，总想分一杯羹。

　　但无论本性如何，在绝对的权力更迭与武力威慑面前，此刻他们都不得不低下头颅。

　　至少暂时如此。

　　“是谁杀的？”她明知故问，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

　　短暂死寂。

　　帐下人群中，一个民兵队长，或许是急于表现，或许是真的没看清形势，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是卢西恩老团……”

　　“长”字尚未出口。

　　寒光乍现！

　　莉亚娜的身影快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无形之刃划过。

　　噗通。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茫然与错愕的表情，无头的躯体晃了晃，才喷溅着鲜血倒下。

　　如果是战阵之上，凭借盔甲、战友、地势乃至战意等BUFF的堆叠，他或许不会死得如此轻易。

　　假若边境伯爵加雷斯仍在，他也未必会因一句话而丧命。

　　可惜，现在所有的有利条件——绝对的武力、大义的名分、以及众人心中对未知的恐惧——都牢牢掌握在艾莉奥诺拉公主的手中。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