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奥诺拉的算计和布局，老团长卢西恩全然没有察觉。

　　在香水催化的滔天恨意面前，卢西恩猩红的双眼里，只映得出亟待用仇人鲜血才能洗清的仇恨之火。

　　“加雷斯跑不远，他无路可逃。”公主解释说，“帝国部队袭击了庄园，边境伯爵难辞其咎，就算他没死——也等于他死了。”

　　这些安抚，于现在的卢西恩而言，不过是背景里模糊的杂音。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低吼：

　　“加雷斯，今天必须死。”

　　说罢，老团长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困兽，提着滴血的长剑，转身冲向另一条幽深的走廊，继续他的杀戮与搜寻。

　　艾莉奥诺拉公主则停留在原地，注视他消失在阴影中的背影，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才是正常现象。

　　香水可以放大心底的想法，只要内心稍微放纵，就会让人彻底沉沦。

　　像卡斯珀那样不但不受香水影响，反而利用香水的情况，才叫异常。

　　可惜，再异常的人，中了毒，今天晚上不死，明天也必定死。作为来历不明的家伙，能冒充王子享受王子的待遇，死也该值了吧。

　　想起昨晚的旖旎，公主或多或少有了些名为遗憾的情绪。

　　如今，清洗正在进行，权柄正在转移。

　　边境领最锋利的剑，正心甘情愿地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等到莉亚娜回来，这个局就圆满结束了。

　　边境领，是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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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雷斯！加雷斯！”

　　卢西恩提着剑乱砍。

　　这位昔日以沉稳如山著称的老骑士团长，此刻双目赤红，须发贲张。

　　周围的卫兵们被这骇人的景象震慑，只敢远远跟着，哪里敢上前。

　　就在剑锋即将劈开又一道门扉的瞬间，门突兀打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攻击范围。

　　锵！

　　卢西恩的剑在最后一刻猛然偏转，重重砍在旁边的门框上。紧接着他才想起，公主的命令是杀掉庄园里所有人，只是他作为骑士的骄傲，至少不想沾上女人的血。

　　于是他立刻下令：“卫兵，杀掉这个女仆！”

　　“等等！我知道加雷斯在哪！”

　　艾莉诺脸色苍白，她何尝不知道，刚才自己差点就死了。

　　接到卡斯珀安排的任务时，艾莉诺没当回事，毕竟观察那么多年下来，卢西恩不是冲动的人。

　　没想到死亡近在咫尺。

　　这个老团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艾莉诺心里盘算，动作可不敢犹豫，立刻把遮掩面容的兜帽放下。

　　刹那间，卢西恩以为自己看到了加雷斯。

　　“你是谁？”卢西恩晃了晃沉重的头颅，试图驱散脑中嗡嗡作响的迷雾，“加雷斯在哪？”

　　“我是老伯爵的女儿，艾莉诺。”艾莉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卢西恩的耳朵，“加雷斯已被控制。我奉公主之命，带你前去。”

　　老伯爵的……女儿？

　　卢西恩混沌的思维艰难地转动着。私生女？这个模糊的词汇伴随着遥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很多年前，似乎确实有过一个身影，一段讳莫如深的往事。

　　他呆滞地凝视着艾莉诺的眉眼，她其实不像加雷斯，不像老伯爵，更像是那个骄傲的女人。

　　老伯爵夫人其实跟她关系还不错。

　　但是。

　　“你是公主的人？”他问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黏稠的思绪里费力拔出。

　　“没错。”艾莉诺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卢西恩眼前。

　　那是一串项链，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独特的光。

　　卢西恩认得这串项链。就在昨夜的宴会上，它被佩戴在艾莉奥诺拉公主优雅的颈项间，是公主贴身的饰物。

　　信物……为公主效力……

　　这些信息缓慢地渗入卢西恩被香水麻痹的大脑。

　　联想到公主今日出现在边境领的种种安排，她提前安插了隐秘棋子，似乎也说得通。

　　“带路！”

　　艾莉诺步伐果断地向庄园外走去，卢西恩提着长剑，跟上了那个纤细的背影。

　　其他卫兵也想要上前，艾莉诺扭头冷冷地看他们一眼。

　　“你们也想杀加雷斯伯爵吗？”

　　一句话杀死比赛。

　　卫兵们立刻退后。对他们而言，他们心甘情愿服从卢西恩，但不代表他们愿意卷入贵族之间的纠纷。

　　毕竟，历史上被卷入的人都死了，没有例外。

　　所以这些卫兵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去和公主汇报这件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司跟着女孩离开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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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道外。

　　卡斯珀正在与伯恩聊天，聊的是诺克蒂斯家的莉亚娜。卡斯珀想多了解传奇级英雄的经历。

　　想要攻略一个人，信息是必要的。

　　“这么说，莉亚娜杀过龙？”

　　听完伯恩讲述的传奇故事后，卡斯珀表情莫名扭曲地说道。

　　“对，屠龙。据说是一条红色的巨龙，险些毁掉狮心城。莉亚娜一个人与龙搏斗，最后杀死了龙。”

　　“……这个世界真的有龙？长两只翅膀的蜥蜴？”

　　也许是这两天都在跟公主、伯爵勾心斗角，卡斯珀快忘记了在魔物森林的惊心动魄。

　　伯恩没想到卡斯珀会这么形容恐怖的龙：“当然有。前几年，西方有一个国家就被龙灭国了。”

　　“加护、宣称什么的不是能保护他们吗？”

　　“跟龙说不上吧。”伯恩苦笑。

　　说的也是。

　　“……真有意思。”卡斯珀突然说了一句。

　　伯恩不解：“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看我们当农奴的时候，每天都觉得是最后一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死。可这两天我冒充贵族，你冒充侍卫，是不是感觉除了吃的好了，穿的好了，处境上还是一样？”

　　“一样吗？”伯恩瞪大了眼睛。

　　要是能这么顺利当侍卫，他能当一辈子，也不想回农田当奴隶了。

　　卡斯珀无语，可能是自己矫情。他换了一个话题，催促道：“把自己当成将军了吗？”

　　“在努力了。”伯恩用力抓挠着头皮，这个大高个憨憨地抱怨着，“到底怎样，才能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啊。”

　　“问问莉拉啊？小云雀做得就很好。”

　　“莉拉不一样，你就是跟她说天上有三个太阳，她也能相信你。你就是她的神。”

　　听起来怪怪的。

　　“哪有那么夸张。”

　　“卡斯珀哥哥，伯恩……加雷斯回来了。”莉拉从草丛里钻出来提醒道。

　　卡斯珀一点也不担心加雷斯逃走。

　　“想好了吗？”见到加雷斯后，卡斯珀改变了语气，变得傲慢且高高在上。

　　偏偏加雷斯现在就吃这一套。

　　卡斯珀越强势，就意味着他越可能被其庇护。

　　“殿下，你确定我真能争取卢西恩吗？”加雷斯还是没能忍住，低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