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深知加雷斯对击败帝国的渴望。

　　这些年，边境领一直在暗中收集帝国方面的情报，自然清楚帝国边境的状况比己方更加混乱。

　　毕竟，边境领虽怀异心，却是统一的整体。

　　帝国为防范叛乱，将边境划分为多个守备区，每个守备官都成了拥兵自重的小军阀。

　　他们彼此倾轧，关系恶劣。

　　如今帝国衰微，更是无力调动这些盘踞一方的地头蛇。

　　“伯爵大人，您的想法在战术层面是可行的。若只是攻陷一两个守备区，以我军目前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

　　卢西恩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作为骑士团团长，他有责任打破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问题在于，那些军阀会为守住自己的地盘拼死抵抗，这势必会让我军付出惨重代价。而当我们的部队在连续苦战后疲惫不堪时，帝国的主力就会如饿狼般扑上来。到那时，我们便正中他们下怀了。”

　　有时卢西恩会想，帝国这样的安排虽然让边境错综复杂，但同样也让进攻方无从下口。

　　混沌，某种层面上也是一种秩序！

　　“我还没蠢到这种地步。”加雷斯没好气地说道。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指向地图上的狮心城。

　　“如果是雷纳德大公率领的精锐呢？”

　　听着加雷斯的话，卢西恩似乎抓到了一些灵感，但他还是没懂：“当然可行，狮心城精锐应该至少能凑出八百之数，用来打击两三百的杂牌军自然没有问题。可他们同样要面临被帝国主力反攻的风险。”

　　“不是八百，恐怕只有四百。”加雷斯修正了卢西恩的话，“如果是急行军的话，狮心城最多只能凑出四百人。”

　　他进一步解释，边境领的一千两百兵力中，只有骑士团全员披甲，属于主力中的主力，能完成急行军的战术需求。

　　同理，狮心城虽说能动用至少三千以上的兵力，关键时刻还能召集更多，但拥有马匹，能坚持急行军的，也不过四百人。

　　“剩下的人再精锐，没有马也没办法瞬间移动，充其量只能守城。所以狮心城只能动用四百人……足够了。”

　　“伯爵的意思难道是——”

　　卢西恩若有所思地看向加雷斯。

　　加雷斯狡猾一笑：“主动进攻帝国的任务，就交给雷纳德大公吧。”

　　摇曳的灯火在加雷斯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卢西恩的脸色几度变幻，先是茫然不解，继而震惊，最终化为信服。

　　这才是真正的加雷斯。

　　那个继承了老伯爵遗志、注定要建立大公国的人，而非那个在公主面前失态尽显的蠢货。

　　计划落定，剩下的就只是执行。

　　“时候不早了。卢西恩团长，请回去好好休息。”

　　卢西恩应声告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房间一侧的书桌。

　　那里堆叠着厚厚一摞待处理的文件。

　　其中不少本应由总管批阅，可自从总管失踪后，这些担子便全落到了伯爵的肩上。

　　“放心，这些我会处理。”

　　加雷斯留意到了他的视线。

　　“是。”卢西恩没再多言。加雷斯过去也常接手文书工作，且完成得相当出色，老团长便不再犹疑，转身离开了房间。

　　加雷斯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扫了两眼，只觉索然无味，又将它丢回原处，闭目养神起来。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名裹着兜帽的黑衣人悄声步入，始终低着头。

　　加雷斯一见来人，脸上便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走到对方面前，掀开了兜帽。

　　长发飘落。

　　那是个女孩，她不敢直视加雷斯，眼帘微垂，樱唇轻颤。

　　看到她，加雷斯心中一直压抑的戾气倏地翻涌起来。

　　傍晚那一幕幕耻辱的画面再度浮现。

　　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被迫低头道歉的难堪。

　　所有情绪瞬间化作掌风，狠狠扇在她脸上。

　　这一记耳光极重，她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

　　“是你说公主会独自前来！是你说只要我去迎接，就能赢得她的青睐！”加雷斯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结果呢？她身边竟还跟着那个该死的王子！”

　　“……我没有想到。”

　　女孩蜷缩在地上，声音细弱。她也听说了宴会上发生的一切。

　　“你应该想到！”

　　加雷斯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她腰腹之间。女孩痛得整个人弓成一团，像一只被折断的虾，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是你害我丢尽脸面！是你！”加雷斯又接连踢了几脚，“再有下次，你就去死吧！”

　　他没有开玩笑。

　　她早就该死了。

　　是他留下了她。

　　加雷斯蹲下身，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女孩眼中盛满慌乱与恐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这种彻底支配她、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让加雷斯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吧？”

　　女孩含着泪，拼命点头。

　　加雷斯拽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狠狠砸向地板！

　　咚！咚！

　　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想到你这低贱的躯体里，居然流着和我一样的血……”加雷斯松开手，看着地板上的血迹，冷酷地低语着，“我就觉得恶心。”

　　这是加雷斯继承自父亲的遗产之一。

　　一个私生女，一个永远无法摆脱他掌控的、永远不被承认的妹妹。

　　他之所以没有杀她，就是因为她表现出极高的天赋，帮助他轻而易举得到了老团长的效忠。

　　这次，她说只要迎接公主，就能得到公主。

　　她失败了。

　　“艾莉诺。”他俯身，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我已经和卢西恩说了那个计划。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出错。明白吗？”

　　艾莉诺瘫在地上，发丝凌乱，满脸泪痕与血污，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回答：“……明白。”

　　“很好，现在去处理文件吧。”

　　加雷斯满意地点点头，走入卧室。卧室里一直有人在，是穿着宫廷装、长相与公主有几分类似的妓女。加雷斯粗暴地扑了上去。

　　卧室外，艾莉诺简单处理了头上的伤口，坐到书桌旁端起羽毛笔开始飞快处理政务。

　　她很擅长这些。

　　她的母亲是一名优秀的税务官。她继承了母亲的才华，而且青出于蓝。

　　这些文件都不是什么大事，艾莉诺飞快地批阅着，笔迹与加雷斯一模一样。

　　她想着另一件事。

　　公主的到访，蒙特维尔公国王子的介入。

　　这看起来是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加雷斯性格粗暴，卢西恩不善政务，以至于两人都没有过于追究公主的来意。

　　帝国来袭之事，即便事关紧急，也完全没有必要让本该在狮心城举办婚礼奠定联姻的两位殿下提议跑一趟。

　　尤其是，艾莉诺听说，公主在狮心城被大公训斥，近乎出局了。

　　真的是狮心城让公主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