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沦为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

　　目之所及，皆是疮痍。

　　尸骸枕藉。

　　然而，若有人能仔细查看，便会发现一个令人心寒的事实。

　　层层叠叠、穿着帝国制式罩衫的士兵尸体，绝大多数都面容枯槁、手掌粗糙。

　　他们多数的创伤是在后背，在罩衫下。

　　他们是被匆匆套上帝国服饰的农奴，生前被驱赶至此，死后亦成为无声的布景。

　　高丘之上，莉亚娜·诺克蒂斯手持无形之刃，凛然伫立。

　　身上的重铠被鲜血染成斑驳的暗红，身后幸存的侍卫们人人带伤，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山丘下，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黑压压的卫队散乱着包围了山丘，他们人数众多，看似一拥而上。

　　可当莉亚娜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队形就变得散乱。

　　他们在害怕。

　　害怕莉亚娜。

　　他们的装备并不是帝国制，而是公国制。

　　这是边境领的精锐卫队！

　　莉亚娜悔恨自己眼瞎，听闻帝国来袭，且就在附近后，她想都没想就去看看情况，结果却遭到了伏击。

　　更糟糕的是，侍卫成为了她的软肋。

　　莉亚娜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些忠于公主的最后一批人毫无意义地死去，所以只能留下来陪他们共死。

　　“咳，真不愧是传奇级英雄……”卫队长在几名卫兵的搀扶下支撑着没有倒下，他艰难挪了过来，望着女骑士的身影，只觉得无从下手，自己引以为傲的部下们也根本不敢上前一步，卫队长苦笑着咳出一口血沫，“实在是太强了。”

　　他肩头一道可怕的伤口斜贯至腰腹，仅靠简陋的包扎勉强止血。

　　他自诩接近半步领主实力，此刻连站立都需依靠意志强撑。

　　从他的视角看去，他能看到卫队士兵们身上层层叠叠的BUFF。

　　「军团级BUFF·坚守」

　　「军团级BUFF·共生」

　　「军团级BUFF·无畏」

　　这种BUFF叠加，是人类为了战胜魔兽所研究出来的战法。帝皇统一大陆时，曾用两千精锐就磨死了灭国级英雄，所依靠的正是这样的战法，如今被广泛用于战争当中。

　　但莉亚娜的强大，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如果他们只有这样的底牌，那么莉亚娜足以带着侍卫们冲出包围圈。

　　「卫兵长的加护」

　　「当卫兵长率队出征，敌人人数少于己方一半却强于己方，削弱敌方最强者直至双方实力均衡，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这才是卫队长真正的底牌。

　　强行五五开。

　　有了这个底牌，即便无法战胜莉亚娜，也能够把她锁住。

　　“莉亚娜！”卫队长强行走了两步，对山丘之上的女武神喊道，“我们明明可以是一个阵营的，您确定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投降吧！”

　　莉亚娜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就算公国覆灭，她也不会有任何感情变化。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公主殿下，请您一定要识破这个阴谋啊。”

　　……

　　庄园外，临时军营内。

　　艾莉奥诺拉公主正在给卢西恩写求援信。

　　“这样就可以了。”

　　艾莉奥诺拉公主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求援信上刻下莱昂的徽记。

　　雷纳德大公见到后必定会知道这份信万分紧急。

　　“多谢公主殿下。”

　　卢西恩上前一步就要取走信。

　　不料艾莉奥诺拉手一抽将信刚好拿开，让卢西恩摸了个空。

　　一来一回间，卢西恩突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水味。

　　很温暖，很温柔，让卢西恩想起年轻时追随的老伯爵夫人。

　　记忆突然变得混淆。

　　卢西恩眼前的艾莉奥诺拉公主与老伯爵夫人的身影相互交替，让卢西恩头疼欲裂。

　　不对劲。

　　什么东西不对劲。

　　陌生的画面出现。

　　“我知道你在骗我。”老伯爵夫人在耳边说道，“你是为了什么骗我？”

　　“为了加雷斯伯爵。”卢西恩呆滞道。

　　“那你知道，我和我丈夫，是怎么死的吗？”

　　卢西恩后退了几步：“不，这不是真的。”

　　“你想看证据吗？我可以让艾莉奥诺拉公主给你证据。”

　　“什么？”

　　这才是艾莉奥诺拉真正的底牌，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推演、查访换来的答案。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天鹅绒衬里的精致小盒，打开后，一枚金色药丸静静躺在其中，表面流转着蜜蜡般的光泽。

　　“波吉亚家族秘制的「永生黄金」。”艾莉奥诺拉将药丸托在掌心，声音清晰地传入卢西恩耳中，“中毒者起初会感到呼吸灼痛如吞火炭，随后不断吐血。最终，全身血管会在剧痛中逐渐僵化，血液如铅液般凝滞，从七窍渗出……外表却看不出明显外伤。”

　　一名忠心侍卫，默然上前一步。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鲜血喷涌着从喉咙流了出来。

　　侍卫双手痉挛着抓向自己的喉咙，身体像被抽去骨骼般剧烈颤抖，随即僵硬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死状凄厉而诡异。

　　艾莉奥诺拉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老伯爵，伯爵夫人……他们临死前，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看到侍卫毒发身亡的全过程后，卢西恩的脸色已变得惨白如纸。

　　他跪倒在地。

　　久远记忆中，伯爵夫人的死，以及几年前老伯爵的死，再一次从脑海中上浮。

　　卢西恩曾认为这是一种古怪的传染病。

　　现在想想，他低估了人的恶意。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卢西恩卿。”

　　艾莉奥诺拉向前迈出一步，阴影笼罩了跪地的老骑士。

　　“是继续效忠那个将你视作棋子、用谎言和毒药埋葬你所有忠诚的主人，还是转向我。”

　　她俯身，将计划关键的求援信亲自放入卢西恩颤抖的手中。

　　“至少在我这里。”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你还能亲手为老伯爵和夫人讨回血债。”

　　那封信轻若无物，落在卢西恩掌心，却重如千钧。

　　“原来公主您都知道了啊。”

　　卢西恩布满老茧的手指痉挛着，指尖一松，信件落在了地面上。

　　几乎同时，馥郁的异香再次弥漫，丝丝缕缕钻入卢西恩的鼻腔。

　　卢西恩浑浊的眼神已然涣散，呼吸迟缓。

　　他沉重地低下头颅。声音干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愿向您效忠，公主殿下。

　　请让我杀了加雷斯。”

　　“我答应你。”

　　艾莉奥诺拉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边境领正式落入她的手中。

　　“告诉我，莉亚娜现在何处？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卫队无法拿下她，只能围困、僵持。我立刻去前线主持大局，救她出来……”

　　“不。”

　　公主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最紧要的大局是——”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庄园的方向。

　　“立刻调动驻扎在庄园内的所有卫兵，封锁出口。”

　　她停顿了一瞬，红唇轻启，吐出无比残忍的命令：

　　“不只是加雷斯，还有庄园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女仆、马夫、厨娘……一个不留。今天之后，庄园被帝国袭击，将会寸草不生！加雷斯，也会死在其中！”

　　卢西恩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眼中被一片血红覆盖：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