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周伯通急得跳脚，连连反驳，“老顽童的眼光不会错的！这般若掌除了少林弟子，旁人根本学不会！是你输了才对！”

　　段尘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桃树：“那前辈再看看我这个武功如何？”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屈，运起一品境界的一阳指。无形的指力凝聚成线，隔着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射向那棵桃树的树干。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桃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个通透的小孔，孔洞周围的树皮没有丝毫破损，可见一阳指的精妙与霸道。

　　周伯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从惊讶变成惊恐，最后化作了难以置信。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段尘，声音都在颤抖：“不可能！不可能！你，你怎么会一阳指？这是南帝的独门绝技！”

　　段尘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周前辈，晚辈姓段。”

　　“姓段？你姓段？”周伯通如遭雷击，瞳孔骤缩，他猛地抓住段尘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五绝中的南帝，是你什么人？”

　　段尘泰然自若地挣开他的手，缓缓说道：“南帝乃是晚辈的父亲。如今他已出家为僧，法号一灯大师。”

　　周伯通听到这话，瞬间斗志全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脑中翻涌着过去对不起南帝的往事，那些关于瑛姑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他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时不时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口中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他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黄药师送来的酒壶，拔开塞子就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酒水顺着嘴角流到衣服上，他也全然不顾。半晌后，他颓然地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无奈地说道：“是我输了，心服口服……我答应你一件事，你说吧。”他的声音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嬉闹与活力。

　　段尘知道，自己戳中了周伯通最大的软肋。他缓步走到周伯通身边，蹲下身，轻声说道：“周前辈，你不必如此。我的父皇早已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他从来没有计较过你和瑛姑的往事。”

　　周伯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惭愧，他抓着段尘的衣袖，急切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过去的事？”

　　段尘拿起酒壶，抿了一口酒，缓缓说道：“晚辈从小在大理皇宫长大，皇宫中的往事都有史官详细记录，这些陈年旧事，我自然知晓。瑛姑早已离开了皇宫，如今不知在何处隐居。她曾为你生下一子，可那孩子不知被何人重伤，瑛姑哭求父皇出手医治，父皇却拒绝了。瑛姑悲愤交加，竟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这件事也成了父皇心中最大的执念，最终让他看破红尘，落发为僧。”

　　这些往事，都是周伯通从未知晓的。他坐在地上，一边听着段尘的讲述，一边大口喝着酒，叹息连连，无言以对。他多次追问瑛姑的下落，可段尘都只是摇头表示不清楚，这让他心中的惭愧更甚。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交谈，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桃林里只余下桃叶摩挲的轻响，静谧而幽深。

　　段尘见周伯通的情绪渐渐平复，便趁机说道：“周前辈，你答应要为我做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父皇，原谅他当初没有救治你的孩子。”

　　周伯通闻言，猛地站起身，对着段尘深深作揖，一改往日的顽童模样，举止竟如文人墨客一般郑重：“多谢你，段小子……老夫自知愧对一灯大师，别说原谅，就算他要取老夫的性命，老夫也心甘情愿。如今你给了老夫这个台阶，老夫岂能不答应？”

　　这番感谢发自肺腑，足以见得周伯通心中的愧疚与释然。

　　随后，周伯通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地说：“老夫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去山洞里歇息吧。这些事，老夫需要好好想一想。”

　　段尘点了点头，不再打扰。他转身走进洞穴，只留下周伯通独自一人坐在桃林的青石板上，伴着桃叶的轻响与酒壶，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之中。

　　段尘本以为老顽童周伯通会沉浸在愧疚与消沉中数日，可次日天刚蒙蒙亮，桃林深处就传来了他中气十足的呼喊声：“段小子！快出来！我们继续切磋武艺！”

　　段尘推开山洞的石门，只见周伯通正站在桃树下活动筋骨，脸上不见半分昨日的颓丧，那双孩童般的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我昨晚想通了！”周伯通拍着胸脯大笑，“南帝那老和尚都看破红尘不计较了，我这老顽童何苦跟自己过不去？下次见到他，我当面磕三个头赔罪便是！人生在世，练武才是最开心的事！”

　　段尘忍不住莞尔，心中也暗自佩服周伯通的乐天性格。这般通透豁达，的确能省去世间大半烦恼。而与周伯通切磋，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当下便欣然应允。

　　“对了，段小子，”两人摆开架势时，周伯通突然好奇道，“昨日我跟那老乌龟喊独孤求败，你居然面露异色，你也听过这剑魔的传说？”

　　“晚辈少年时，曾在大理国的一处秘境中，偶然习得独孤求败前辈的剑法。”段尘答道，眼中闪过一丝剑意，“前辈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终求一败而不可得，只得埋剑幽谷，与雕为友。其创立的独孤九剑，以无招胜有招，破尽天下武学招式，晚辈侥幸习得皮毛，不知前辈可有兴趣一试？”

　　周伯通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辰，他这辈子最爱的便是新奇的武功招式。只听他脚下猛地一震，浑厚的内力顺着足底灌入土壤，“铮”的一声脆响，一柄古朴的长剑从土中弹射而出，被他凌空接住。这是全真教的制式长剑，剑身镌刻着流云纹，显然是他被囚桃花岛时藏下的。全真教剑法乃王重阳亲创，招式中正平和，兼具攻防之妙，只是周伯通素来爱玩闹，江湖中从无人能让他认真使出剑法，如今面对独孤九剑的诱惑，这位武痴终是燃起了斗剑的斗志。

　　“好！好！好！”周伯通连说三个好字，“你用你的佩剑，我用这柄长剑，今日便分个高下！”

　　话音未落，两人的剑光已然交织在一起。

　　段尘手持长剑，施展开独孤九剑，总诀式为根基，破剑式顺势而出。他的剑影如流云拂月，不追求霸道的内力，却总能精准地锁死周伯通剑法的破绽。剑尖点、挑、刺、削，每一招都卡在校准的间隙，直指全真剑法的命门。独孤九剑的精髓，在于洞察万物招式的弱点，无论对方的剑法如何精妙，都能找到破解之法。

　　周伯通的全真剑法则虎虎生风，“白云出岫”等招式接连使出，剑身带着全真教一脉相承的玄门内力，剑气扫过，桃树枝叶纷飞，地面的青石被斩出深深的沟壑。他的武功本就深不可测，此刻认真起来，更是将全真剑法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时而剑势沉稳如山岳，时而灵动如狡兔，试图以招式的变化打乱段尘的节奏。

　　两人先是在山洞前的空地上缠斗，百余招后，身影掠入桃林。剑光所及，碗口粗的桃树应声断裂，花瓣被剑气绞成碎影；继而又转战至竹林，青竹在两人的剑下纷纷倒伏，竹屑纷飞，山石被剑气劈出蛛网般的裂痕。“叮当！锵！”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桃花岛，震得林间的飞鸟四散而逃。

　　从天亮打到天黑，两人足足拆了上千招。每一次交锋的末尾，皆是段尘的长剑先一步抵在周伯通的胸口，或是架在他的脖颈处，亦或是以巧劲挑飞他手中的长剑。周伯通输了一次又一次，却越输越兴奋，每次被制住，都会拍手大笑：“痛快！太痛快了！十几年来，除了那早已作古的王重阳，也就你能打得我这般尽兴！我周伯通这辈子，就爱跟高手过招！”

　　躲在暗处的黄药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一袭青衫隐在桃枝之后，玉箫握在掌心，眼中满是惊叹。段尘的独孤九剑精妙绝伦，无招无式，却能破尽天下招式，即便是他自创的落英神剑掌与玉箫剑法，在这般剑意面前，恐怕也难以匹敌。想到这里，他对段尘的好感又添了几分，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黄蓉自然也知晓段尘与周伯通每日斗剑的事，也知道父亲会偷偷前去观战。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桃花阵外，不去打扰他们。她对段尘有着绝对的信心，更了解自己的爹爹，以段尘的武功与心性，必然会让爹爹愈发认可。

　　这般日夜切磋的日子，一晃便是五天。

　　第五日的午后，桃花岛的海岸边传来了船桨划水的声响。一名黄药师收留的聋哑仆役快步走到黄药师面前，用手比划着海岸边来客的情形，黄药师看罢，亲自前往岸边迎接。只见一艘乌木船停靠在码头，船头上站着的正是西毒欧阳锋，他身侧站着锦衣华服的欧阳克，叔侄二人面色倨傲，带着西域的风沙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