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段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森林中瞬间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与蛇类的嘶鸣,一道道剑光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快到极致,美到极致。不过短短数秒,段尘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屋门前的原地,甚至连脚下的脚印都没有丝毫偏移。
再看地面,原本蜿蜒盘踞的数十条毒蛇,以及梁子翁师徒们和欧阳克死去侍从的尸体,已然尽数被剑光斩成了肉泥,腥臭的血液染红了地面。段尘右脚踏地,明玉功第九重大圆满的内力顺着脚掌灌入地下,土壤如同活物般快速翻动,顷刻间便将这些毒蛇的肉泥彻底掩埋,抹去了这场战斗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房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黄蓉缓缓走了出来。她虽然一直盘膝入定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但门外的吵闹声与碰撞声还是传入了耳中,让她的心神受到了些许扰动。好在她修炼这门功法的时间尚浅,若是修为精深,这番惊扰必然会导致真气逆流、走火入魔。
段尘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握住黄蓉的手腕,凝神为她把脉。他的指尖触碰到黄蓉的脉搏,感受着她体内真气的流转,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写满了担忧。
黄蓉看着段尘紧张的模样,心中甜丝丝的,满意地笑了起来。她顺势扑进段尘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檀香与淡淡的剑气,将脸颊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片刻后,段尘松了口气。脉象显示黄蓉的内息虽然略有紊乱,但并无大碍。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抬起手,以一阳指的纯阳内力,小心翼翼地为黄蓉贯通奇经八脉。温暖的内力如同涓涓溪流,滋养着她的经脉,原本因惊扰而略显苍白的面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一股舒适的暖流席卷全身,让黄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在屋门前相拥而立,含情脉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直到日头偏西,腹中空空的饥饿感传来,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手牵着手收拾了简单的行囊。
这片黄河边的森林,已经因为这场战斗失去了宁静,也完成了黄蓉一个月的修炼使命。两人相视一笑,定下了下一个目的地——江南太湖。那里烟雨朦胧,风光旖旎,正适合他们继续这段江湖之旅,也将是他们新的故事的开端。
一个月后的太湖,正值江南暮春,烟雨如丝,斜斜地织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湖面像一块被揉碎了的青玉,粼粼波光裹着水汽,将远处的七十二峰晕染成淡墨色的剪影,若隐若现。岸边的芦苇长得葳蕤茂盛,青黄相间的苇絮被风一吹,便如雪花般漫天飞舞;几叶渔舟泊在水湾,渔翁的竹篙一点,便在水面破开一道弯弯的涟漪,惊起一群白鹭,展翅掠过水面,留下清脆的鸣啼。空气里糅合着湖水的清冽、荷叶的清甜与泥土的芬芳,是独属于江南的温柔。
小船上,段尘身着月白锦缎长衫,墨色的长发用一枚冰种墨玉簪松松束起,俊朗的眉眼间糅合了大理皇室的矜贵与江湖武者的沉稳。他一手撑着船舷,一手轻轻揽着黄蓉的肩,目光缱绻地落在她身上,生怕这江南的烟雨惊扰了身旁的人。黄蓉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书生袍,宽大的衣摆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总角,额前的碎发被湖风吹得轻轻飘动,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那眉眼间的灵动与娇俏,即便是粗布男装也遮掩不住,反倒添了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英气。
她伸手掬起一捧湖水,冰凉的湖水从指缝间滑落,溅在段尘的长衫上,留下点点湿痕。黄蓉吐了吐舌头,正要抬手擦拭,却被段尘握住了手腕。他将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低头笑道:“太湖的水凉,仔细冻坏了手,以后还怎么给我做叫花鸡?”黄蓉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檀香,软声撒娇:“尘哥哥,这里比黄河边的荒林好看多了,咱们就在太湖边盖一座小房子,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段尘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柔声应道:“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好地方。”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份温馨之中时,附近一艘雕花木船上传来一阵铿锵的吟诗声,带着几分壮志未酬的郁愤:“放船千里凌波去。铁锁横江,锦帆冲浪,孙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
段尘心中了然,这正是陆乘风的《水龙吟》。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船上稳坐着一位中年人,身形高大,即便坐在竹椅上也难掩其身形轮廓。他身着一袭藏蓝色的儒衫,手持一柄鹅毛扇,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文人的清雅,却又藏着一丝江湖人的凌厉,只是那双腿被锦布包裹,显然无法行走。此人正是黄药师的弟子,归云庄庄主陆乘风。
陆乘风早已注意到了这对年轻男女,他们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没有丝毫外放的戾气,显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再看二人的气质,男的温润出尘,女的清俊灵动,让他心中生出了投缘之感。
待两艘船靠近,陆乘风拱手笑道:“二位公子气度不凡,方才听闻我吟诗,似有共鸣?不知高姓大名?”
黄蓉眸光一转,当即朗声接出上阕:“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九江东注。”词句衔接得天衣无缝,与陆乘风的心境完美契合。
陆乘风抚掌大笑,眼中的郁色一扫而空:“妙哉!妙哉!想不到太湖之上,竟能遇到如此懂我之人!在下陆乘风,寒舍归云庄就在附近,二位若不嫌弃,愿请二位共饮一杯薄酒。”
段尘与黄蓉对视一眼,欣然应允。两艘船缓缓驶向太湖深处,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便出现在视野中。归云庄依水而建,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隐在青山绿水之间。登岸后,黄蓉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庄内的亭台楼阁、回廊小径皆按五行八卦排布,东门为木,植满青松翠柏;南门为火,立着赤色的廊柱;西门为金,铺着青石板;北门为水,引太湖之水绕廊而过;中央为土,筑有一方青石庭院。这布局与桃花岛如出一辙,正是黄药师一脉的奇门遁甲之术。
黄蓉心中已然确定,这位庄主定是父亲的弟子。
进入迎宾大厅,分宾主落座后,陆乘风叹道:“在下陆乘风,江湖人戏称‘五湖废人’,不过是个困守庄院的闲人罢了。”
黄蓉闻言,站起身来,褪去了男装的伪装,露出女儿家的娇俏模样,笑着道:“陆庄主,小女子并非男子,名唤黄蓉,家父正是桃花岛黄药师。”
段尘也起身拱手,沉声介绍:“在下段尘,乃大理国五绝南帝之子。”
陆乘风瞬间如遭雷击,猛地从竹榻上撑起身体,枯瘦的脸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你……你是恩师的女儿?!当年我被恩师逐出师门时,你才刚出生,如今竟已长成这般模样!”他的声音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恩师他……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安康?”
黄蓉见他情真意切,心中感动,连忙上前安慰:“陆师兄放心,爹爹身体康健,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洒脱,偶尔也会提起门下的弟子,心中甚是挂念。”
陆乘风再也忍不住,热泪滚落,当即对仆从下令:“快!将庄内最好的‘听雨轩’收拾出来,奉二位为上宾!务必请二位在庄内多住几日!”
段尘与黄蓉推辞不过,便答应了下来。当晚,陆乘风设下盛宴,桌上摆满了太湖的河鲜,银鱼、白虾、莼菜羹,样样精致。席间,陆乘风细细询问桃花岛的近况,黄蓉一一作答,段尘则在一旁补充大理的江湖轶事,宾主尽欢。
入夜后,段尘守在黄蓉的房门外护法,直到她完成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修炼,内息平稳,才回到隔壁的客房休息。
夜半时分,庄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兵器碰撞声、呵斥声此起彼伏。段尘与黄蓉迅速披衣起身,身形一闪跃上屋顶,隐在屋脊后查看。
只见庄内火把通明,陆乘风之子陆冠英率领数十名庄丁,押着一群狼狈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年,面容俊朗却面露阴鸷,正是金国小王爷完颜康;身后还跟着几位金国的将军,双手被绳索捆绑,铠甲上满是打斗的痕迹。
原来陆冠英是太湖帮的少帮主,暗中集结绿林好汉,专与金人作对。此次得知完颜康带着手下护送二十余箱金银珠宝途经太湖,用于扩充金国的军备,便率领众人设下埋伏,一番激战之后,将完颜康及其手下生擒。
陆乘风坐在竹榻上,看着眼前的金人,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完颜康!你本是汉人后裔,却认贼作父,助纣为虐,为金人搜刮民脂民膏,罪该万死!”他沉声道,“将他们押入地牢,严加看管,明日再行处置,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归云庄绝不与金人同流合污!”
陆冠英领命,押着完颜康等人离去。屋顶上的段尘与黄蓉对视一眼,都明白,归云庄的宁静,从今夜起,就要被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