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马谡也没有迟疑多久,当即就携带了使者符节来渡口迎接陈震!
东吴这边的太常张昭已经被孙权以土封门了,所以这一次来迎接陈震的是东吴新任的太常顾谭!
这顾谭也不是寻常人,他是顾邵之子,丞相顾雍之孙,不过顾谭能当上太常,却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份,顾谭在少年时和诸葛恪、张休、陈表同为太子孙登的学友,而顾雍因为高见卓识,特别受太子看重。位在太尉范慎、谢景、羊徽之上,从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
赤乌年间,他替代诸葛恪为左节度。每次审阅账簿,未曾下筹计算,只靠屈指心计,就能全部找出其中错谬之处,手下官员们由此很佩服他。加任奉车都尉。顾谭刚刚进入官府时,上书陈述事情,孙权弃餐称赞,认为他超过了徐详。孙权鉴于他的才能,对他极为厚待,多次受到赏赐和特别召见!
所以他能当上这个太常也是他自己的能力决定的!
顾谭带着一帮东吴的官员也看见了马谡,顾谭的眉头就是一皱,马谡对东吴谈的条件,他作为顾雍的孙子,如何能不知呢?
对于顾谭来说,他是不同意用宜都郡来交换蜀汉的认可的,不过他现在是太常,也不能对马谡视而不见,只能上前对马谡作了一揖:“幼常兄也来了?”
马谡笑着点点头:“我在出使的时候,陈孝起就是尚书令,此乃中枢要职,总管政务,如今又官拜卫尉,我不得不来!”
顾谭点点头,却也不说什么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陈震的座舰果然来了!
江风自东南来,压得“汉”字旌旗沉沉地卷向舷侧。
三艘蜀锦为饰的官船缓缓抵岸,居中楼船高悬九节旄幢,这是卫尉陈震的使节座舰。
陈震立在最高层甲板,他右手紧握着一卷紫檀木匣,里面放着的是等待歃血的盟约草案。
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青绶,那是尚书令的印绶,他离蜀前诸葛亮亲手为他佩上。
“卫尉,舷梯已备。”副使低声道。
陈震微微颔首,却没有动。他目光扫过江岸:除了仪仗,更远处有百姓在军士隔出的界线外探头,更远的武昌城阙在烟霭中若隐若现。他在找两样东西,东吴迎使的礼乐,和本该出现在最前排的吴国重臣。
乐声起了。是《鹿鸣》,天子宴诸侯之乐。孙权在用最高礼仪,却也暗藏了君臣之分的隐喻。陈震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他忽然向前一步,右手将节杖重重顿在甲板上!
“咚!”
闷响穿透乐声。几乎同时,他左侧的持戟郎官齐声喝道:
“大汉使臣、卫尉陈震,奉皇帝陛下旨,来贺吴王登基之喜——”
吼声如裂帛,江风为之一窒。
就在这时,却见顾谭疾步至舷梯下,拱手朗声道:“吴王使臣、太常顾谭,恭迎大汉卫尉陈公!仪仗仓促,望公海涵。”
陈震眼底终于有了温度。这顾谭是顾雍的亲孙子,又是太子四友之首,说起来对自己也算是极高的礼遇了!
他缓缓踏下舷梯,玉珮轻鸣,每一步都精准踩着乐节。至最后三级,他忽然停住,将节杖横捧于胸,面向南方微一躬身,这是陈震对吴王的致意,却未下拜。
顾谭含笑侧身,不受全礼,伸手作引。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一口气的释然,与更深处的警惕。
“久闻陈公‘文采壮美’,”顾谭低语,声音仅二人可闻:“今日见公威仪,方知文采之外,更有金石之节。”
“顾公谬赞,”陈震微笑,同样低声:“震此番携来之物,文采或堪娱目,而其中金石之声愿与吴主共聆。”
他们并肩走上最后一级台阶。陈震忽然将手中节杖向地一顿,转身面对长江,朗声诵道:
“汉吴既盟,同奖王室。滔滔江汉,鉴此丹心!”
声音激荡在江风里,岸上吴军虎贲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礼官高唱:“请使节——入驿馆——”
陈震却看见了马谡,马谡就站在迎接的人群的首位,陈震就算想看不见也现实!
陈震笑着向马谡走了过去,用前辈看后辈的语气对马谡说道:“幼常神武,竟然带着三百人就敢袭击魏国使者!此乃大壮我大汉国威也!”
要说陈震还真有这个资格说这个话,此人原为袁绍手下谋士,曾为刘备联络关羽。后又奉命连结孙策,受到款待,与众人共同劝谏孙策杀于吉的行为。孙权掌权后,不想与袁绍联合,于是派陈震回去。袁绍死后,陈震投奔刘备。后随刘备东征,与马良共同掌理文书,并为刘备寻访隐士李意。
后随刘备入益州,任蜀郡北部都尉,因郡名更改,而任汶山太守,又转任犍为太守。
建兴三年,陈震入朝任尚书。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军北伐,陈震升任尚书令,奉命出使吴国。
所以陈震无论在资历上还是在年龄上,都可以算是马谡的前辈,他要说两句马谡,就算诸葛亮在这里,也阻拦不住!
马谡笑着点了点头:“陈公谬赞了,陈公从成都来,丞相可有什么吩咐?”
陈震回头瞥了一眼顾谭,笑着说道:“我来之前,丞相说了,你要让东吴以宜都郡来换取大汉的支持,丞相夸你是老成谋国之言,你放心,丞相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保证能让你将宜都郡拿在手中!”
马谡愣了一下,陈震此言何意?什么叫诸葛亮该做的事?自己都不知道诸葛亮该做什么事,而且陈震出来的时候,恐怕曹魏还没起兵进攻东吴,诸葛亮肯定不知道还要出兵救援东吴!
诸葛瑾和周胤恐怕还在路上,马谡心中狐疑,不过此时顾谭却上前了几步,来到了陈震的身边:“陈公,我家吴王在宫中等着你,陈公不如先去吴王宫觐见我家吴王?”
陈震笑着点点头:“我来就是为了吴王而来,幼常,你也是大汉使者,与我一同去见见吴王吧!”
马谡心里奇怪,这档口陈震为何要叫上自己一同前去?
不过马谡也不是个怕事的人,去就去,谁怕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