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死军团”的诞生
“魂……魂飞魄散了?”
王二牛颤抖着,这句挤出喉咙的话,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然而,下一秒,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喧嚣,在另一个空间炸响。
新手营房内,一阵柔和的白光凭空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
光芒散去,史大力赤条条地站在原地,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胸膛。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欣喜若狂的大笑。
“卧槽!真的能复活!老子真的活过来了!”
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虚弱,除了那身初始装备没了,简直就像是刚睡醒一样,精神饱满。
“一点惩罚都没有!哈哈哈哈!”
几乎在同时,城墙上所有玩家的视野里,史大力那灰暗下去的头像,重新绽放出亮光。
一个玩家率先反应过来,在简易的队伍频道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活了!肉哥活了!他的头像亮了!”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不死之身!兄弟们!我们真他媽的是不死之身!”
“怕个毛啊!还守个屁的城墙!冲出去干就完事了!”
“我终于可以试试信仰之跃了!刚才肉哥姿势太丑,我来个帅的!”
前一秒还因目睹死亡而带来的恐惧与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掀翻,转化为了百倍、千倍的肆无忌惮与狂热。他们不再是血肉之躯,他们是神!是打不死的存在!
城墙之上,这股狂热正在发酵。
一个传令兵却连滚带爬地冲到王二牛身边,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因为恐惧和奔跑而扭曲。
“头儿!那个……那个跳下去的疯子……他又……他又光着屁股在营房里活过来了!”
王二牛那因为惊骇而僵直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与癫狂。
“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
“真的!头儿!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活蹦乱跳的!还在那大喊大叫!”
王二牛一把推开传令兵,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持刀的手,那上面布满了刻入骨髓的伤疤和老茧,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次生死搏杀。他想起了那些死在鞑子刀下、再也没能站起来的兄弟。他戎马半生所信奉的一切——勇气、牺牲、死亡的终结——都在这一刻被那句“活过来了”冲击得支离破碎。这个世界,在他眼中正变得无比陌生和恐怖。**
他丢下了手中那把陪伴多年的腰刀。
“哐当!”
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疯了一般,拨开挡路的人群,冲下城墙,朝着营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
当他一脚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脑中最后一根名为“常识”的弦,彻底崩断。
那个本该摔成肉泥的巨汉,正赤身裸体地站在屋子中央,被一群同样兴奋的“天兵”簇拥着。他正手舞足蹈地吹嘘着自己刚才的“壮举”,唾沫横飞。
“看见没!就那么一跳!直接把那狗日的鞑子砸成了肉饼!太他妈爽了!”
王二牛杵在门口,风从他身后灌入,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寒意。
他彻底懵了。
他冲进守将府,甚至忘了通报,直接闯入楚泽的书房。
“噗通!”
这个在刀林箭雨中都未曾弯过膝盖的汉子,重重地跪倒在楚泽面前。
他的身体在发抖,牙关在打颤。
“将军!”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变了调。
“妖术!他们会妖术!他们……他们是妖怪啊!”
楚泽缓缓放下手中的那卷《武经总要》,平静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几乎要崩溃的亲卫队长。
他早就通过GM界面,看完了整场闹剧。
“我已知晓。”
楚泽站起身,走到王二牛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们,非妖。”
楚泽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们,乃天界神兵,奉玉帝之命,下凡助我。”
王二牛被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呆呆地看着楚泽,脑子一片空白。
天界……神兵?
玉帝……之命?
楚泽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用一种讲述天宪般的口吻,为他重塑世界观。
“此等神兵,魂归天界,肉身不过是凡间躯壳。一旦损毁,天界自会为他们重塑金身。故而,悍不畏死,百战不殆。”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你,可明白?”
王二牛听得目瞪口呆。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掀起了他脑海中的滔天巨浪。
原来……是这样?
原来将军他……是奉天承运之人!是能请来天兵天将的真龙天子!
他之前对玩家们所有的不满、困惑、愤怒,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那些怪异的言行,不是疯癫,是神仙的做派!
那些不怕死的冲锋,不是鲁莽,是神兵的威能!
巨大的恍然,带来了更巨大的狂热。
王二牛看着楚泽的背影,那不再是一个凡人将领,而是一尊笼罩在神光之中的天神!
他脸上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到极致的崇拜。
他再次跪下,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末将……末将遵命!”
楚泽看着王二牛离去的背影,后者此刻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脱胎换骨。**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深邃。以神道设教,虽是诡道,却是这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他心中轻叹,这条路,注定要背负无数的谎言与责任。**
他知道,这颗最关键的棋子,已经彻底归心。
玩家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NPC“脑补”成了神仙。
死而复生的狂喜,正像瘟疫一样在玩家群体中飞速蔓延。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队伍频道里,各种丧心病狂的战术构想,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头。
“兄弟们,我想到了!下次攻城,咱们组建一个‘神风’敢死队!每个人腰上都绑满火油罐,直接从城墙上跳进鞑子人堆里,落地就是一个火人!一换十,血赚!”
“那算个屁!”史大力的声音瓮声瓮气,却透着一股子得意,“不如直接挖地道,挖到皇太极的床底下,给他来个千年杀!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太粗俗了!”基建狂魔周可可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股理科生特有的严谨,“我研究过了,我们土木工程系的,可以研究一下怎么用人体当投石索的配重,把炸药包直接扔进他们中军大帐!不过需要先建立一个数学模型,计算一下抛射的精准度……”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起哄。
“我靠!可可姐牛逼!”
“人体投石机?这他妈也太赛博朋克了吧!”
公会会长王翰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出来维持秩序:“都停停!妈的,一个比一个狠……**不过,人肉炸弹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得把它变成一种战术,而不是无脑送死。我提议,组建‘拆迁队’,专门负责对敌方关键目标进行爆破。需要精准、有组织、有纪律!这事,我来牵头!**”
楚泽通过山河社稷图的界面,将这些沙雕却又极具可行性的言论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幽深的平静。
就像一个棋手,终于等到了自己最锋利、也最不讲道理的棋子,正式入局。
时机,已到。
他转身,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广宁城防图。
他的视线越过被鲜血浸透的广宁城墙,越过数万后金大军的连营,最终落在了城西三十里外,一个用朱砂笔重重圈出的位置。
那里,是后金军西侧的辎重营。
是时候,让这支刚刚诞生的“不死军团”,亮出他们真正的獠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