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水泥长城与战争艺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WC我们在明末搞出高炉炼铁了!从今天起,广宁的武器,管够!”
公输班的怒吼,混杂着铁水奔流的轰鸣,在广宁城的夜空中回荡。
这声音里蕴含的狂喜,瞬间点燃了在场的所有玩家。
但有一个人,比公输班更加激动。
周可可拨开狂欢的人群,在那灼人的热浪前,她的双眼亮得骇人。
她没有看那流淌的铁水,而是死死盯着公输班手里那块冷却后、其貌不扬的铁锭。
“铁!是铁!”她冲了过去,从公输班手里一把夺过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铁锭,那股粗糙而沉重的质感,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材料有了!核心材料终于有了!”
公输班还没从成功的喜悦中回过神,就被周可可这副疯魔的样子搞得一愣。
“周姐,你干嘛?这铁水杂质还多着呢,做不了兵器……”
“谁说要做兵器了?”
周可可打断他,她高高举起手里的铁锭,对着所有因为高炉建成而兴奋不已的基建玩家,下达了新的指令。
“我要盖楼!【堡垒计划】,进入2.0阶段!”
“我要把广宁城,变成一座啃不动的钢铁乌龟壳!”
如果说高炉炼铁是【钢铁洪流】的序曲,那么现在,周可可要奏响的,是属于基建狂魔的最终乐章。
有了水泥,又有了铁。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彻底成型。
她跑回临时搭建的工棚,在一片喧闹中铺开她那张巨大的图纸,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勾勒、修改。
“看这里!”她指着城墙的剖面图,对围拢过来的玩家们讲解,“我们用水泥砌墙,强度是够了,但抗冲击能力还有极限。现在,我们有铁了!”
她用炭笔在墙体内部,画出了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线条。
“这玩意强度不够!所以这不叫钢筋,这叫‘铁筋’!但是不妨碍我们用这些劣质铁条作为骨架,再浇灌水泥!强度不够,数量来凑!我要在城墙内部,建立一个完整的‘铁筋混凝土’承重结构!”
“还有这里,射击孔!不能再是简单的豁口!我们要建带顶盖的暗堡式射击孔!顶上用水泥加固,鞑子的投石机砸不穿!弓箭手在里面可以安全输出!”
“还有这里!墙体内部要挖空,建‘藏兵洞’!可以快速调动兵力,还能当临时的休息点!”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图纸上的线条也越来越复杂、狰狞。
最后,她用炭笔,在城墙的拐角处,画出了一个凸出的、尖锐的五边形结构。
“这,叫‘棱堡’!”
“有了它,我们的城墙就不再是死板的直线!任何攻击我们墙体的敌人,都会同时暴露在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之下!城墙下面,将再无死角!”
工棚内,一片死寂。
所有玩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图纸上那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战争怪物。
这……这还是守城吗?
这他妈是要塞都市啊!
史大力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提出了自己的专业意见。
“周姐!门口搞两个大拳头怎么样?拳头!就这么大!吓死他们!”
周可可头也不抬,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我要的是一个杀戮机器,不是旅游景点!”
【堡垒计划2.0】正式启动。
整个广宁城,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玩家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在周可可这个强迫症总工程师的指挥下,他们将成吨的水泥和新出炉的铁条,疯狂地倾泻到广宁的城防体系中。
当然,沙雕玩家的“艺术创作”是永远不会缺席的。
一个玩家在刚浇筑好的水泥墙面上,印上了自己硕大的手印,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刻下了自己的ID。
另一个艺术细胞泛滥的团队,用多余的水泥,在城内的小广场上,堆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滑稽”表情雕像。
还有几个乐子人,还再城墙上搞了个坤坤铁山靠的经典图片,看的楚泽嘴角一抽一抽的。
钱乐乐的直播间,标题再次引爆论坛。
【探秘古代钢筋混凝土!基建狂魔竟在广宁复刻马奇诺防线!】
弹幕里,无数“666”和“卧槽”刷屏。
对于这一切,周可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影响她设计的承重结构和火力布局,这些精力旺盛的家伙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第十四天。
阿敏的“半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王二牛一大早就在城墙上巡逻,可他越走,心里越发毛。
这几日的城墙,一天一个样。
原本坑坑洼洼、布满青苔的墙体,如今变得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白色。
王二牛伸手摸了摸,那坚硬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摸的不是城墙,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山岩。
更让他看不懂的,是城墙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新玩意儿。
一个个带顶盖的洞口,黑黢黢的,散发着杀气。
还有城墙拐角那个凸出来的、尖尖的巨大平台,他绕了半天,也没搞懂是干什么用的。
“这……这又是什么妖法?”王二牛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几十年来建立的战争观就要彻底崩塌。
他实在憋不住了,转身跑下城楼,直奔李循义的住处。
“李先生!李先生!您快随俺去看看!”王二牛一脚踹开门,把正在捧着《土豆种植技术初探》研读的老儒生吓了一跳。
“王副将,何事如此惊慌?”
“城墙!城墙又出事了!”王二牛拉起李循义就往外走,“那群天兵,又在城墙上搞名堂了!您学问大,快去给俺瞧瞧,那玩意到底能不能打仗!”
李循义被王二牛一路拖拽着,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南城墙。
当他踏上那平整得不可思议的灰白色地面,当他看到那座结构复杂、处处透着冰冷杀机的棱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水晶镜,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可可正好在棱堡上进行最后的检查,看到两个NPC上来,便顺口解释了一句。
“这里,是交叉火力点。站在这里的弓箭手,可以攻击到那面墙下的敌人。而那面墙上的弓箭手,也可以射击这面墙下的敌人。任何试图靠近城墙的敌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李循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脑里轰然一声。
一个立体的,无死角的,由无数箭矢组成的杀戮网络,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想起了古籍《墨子》中的守城篇,想起了那些精妙绝伦的机关设计。
可眼前这个东西,比墨家之术,精妙百倍!实用百倍!
这不是奇技淫巧。
这……这是战争的艺术!
老儒生颤抖着走上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棱堡冰冷的墙面。
他没有对王二牛说话,而是转过身,用一种看待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周可可,激动地问道:
“女郎!请教女郎!”
“此等惊世骇俗之设计,莫非……莫非出自上古兵家之绝学?”
周可可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在大学里学的《结构力学》和《军事建筑学》,很认真地回答。
“不,这是科学。”
科学?
李循义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只觉得其中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一座灰白色的战争堡垒,在辽东的大地上,悄然矗立。
它冰冷,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李循义站在棱堡的最高处,寒风吹动着他花白的胡须。
他看着城外那依旧沉浸在“围城必胜”的狂欢中的后金大营,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没有了忧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怜悯的复杂情绪。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这座由水泥与钢铁构筑的杀戮机器,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将军,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群……怪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