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符合要求，是……太符合了！符合过头了！”
孟言哭笑不得，他翻动笔记本，指着上面几行：
“你看这里，你引用了田余庆先生《东晋门阀政治》里的核心观点，还有唐长孺、陈寅恪几位大家的不同解读路径以及后世分析，这些都没问题。
“但是评价这些大佬们的观点如何如何，这就有问题了啊！
“我就一本科生，哪儿那种本事，对那种大佬指指点点啊……？
“更重要的是，你的分析评价……搞不好还都是对的。不，应该确实是对的。你应该是收集了很多大佬的著作，里边……该不会有未公开的吧？”
问着问着，他越发忐忑起来。
朱璃点头：
“是。
“该部分信息源外围存在低弱度的加密与权限隔离，不过对于在下而言，解析过程顺利。
“在下从其中收集到了若干学术资料与观点论述，并与主公论文的主体框架及论证方向进行了分析对比，确认其内容具有高度契合性与参考价值，已根据主公的需求进行筛选与正向优化整合，并应用于先前的资料梳理中。”
孟言竭力跟上了这番话，飞速思索片刻，眼睛一瞪，猛地捂脸：
“我去！你、你这不就是真把人家数据库给黑了吗？你真牛……哎不是，这乐子……可就更大了！”
哀嚎一声，迎着朱璃不解的目光，他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
“就是，朱璃啊，我导师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要是把这东西交上去，他下一秒就会怀疑我是不是跑哪儿偷论文了……哎不对，还真是偷……也不对，朱璃我不是说咱偷啊，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哎呀反正就是，这要是交上去，他老人家真会把我扫地出门，再挂在学院公告栏上以儆效尤的！
“所以说啊……”
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到，眼前那对金色眼眸，正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那对机械长耳，此刻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缓缓地、低垂了下来。
略微低垂着头，朱璃开口了。
她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之前少了点什么：
“在下……明白了。
“未能准确理解主公的需求层级，采用了超出适用范围的解决方案。此为核心协议执行偏差，未能有效辅助主公。
“请主公责罚。”
孟言自问不是那种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同性好友有时会说他直白得令人发指，异性朋友则是更干脆地评价为直男。
但此刻，就算再迟钝，他也无法忽视眼前少女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沮丧。
尤其是那对完全耷拉下来的耳朵，让他瞬间联想到游戏里的赛马娘们。
因为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正是她们心情低落的表现。
他心头那点因为资料过于“超纲”而产生的头疼和吐槽欲，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取代。
有点想笑。
因为她这副明明强大得离谱、却因为没能帮上“小忙”而像做错事等待批评的样子，实在有种反差的萌感。
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心软，仿佛自己不小心欺负了一只认真想帮忙、却用力过猛的大猫。
“不是，不是你的错，朱璃。”
他连忙摆手，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和，甚至带上了点哄劝的味道：
“怪我，是我没说清楚。我没想到你这么……博学。”
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试图用更肯定的语气：
“这资料梳理水平，别说本科生，很多研究生……不，博士生看了都得佩服。你很厉害，真的。”
“在下……很厉害？”朱璃抬起眼，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一点。
“非常厉害！”
孟言抓住机会，肯定地点头：
“所以问题在我这边。我导师对我的期望值和我的现有水平是匹配的，你直接用这种‘学术大牛’级别的攻略和资料库，超出我水平太多了。所以是我的问题，我没说清楚需求。”
说着，看到那对机械长耳似乎又支棱起一点点，他心里松了口气，思路也顺畅起来：
“所以，我们换个战术。
“论文的正文写作和核心观点阐述，我自己来，这样就不会‘超纲’，再说，这本就是我的毕业设计。
“你呢，就当我最强大的‘学术助理’和‘资料库’，帮我快速搜集资料、文献、整理数据、标注来源。
“我们这样配合起来，效率绝对飙升！你看怎么样？”
朱璃眼中的光芒彻底恢复了稳定，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一丝。
她挺直背脊，机械长耳支棱棱立着，轻轻颤动了一下。
“明白。调整任务分配：主公负责核心论点构建与文本合成，在下负责信息检索、史料初步筛选与学术观点归纳。协同作业模式已更新。”
她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雀跃：
“此方案可大幅优化效率。预计可在7小时内完成主公论文所需全部基础资料的系统性整理。”
“没错！就是这样！”
孟言笑了，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那，让我们开始吧。
“首先，关于门阀政治的形成背景，特别是魏晋之际的那些世家大族，比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他们是怎么崛起的，我需要比较经典的史料记载和历代学者的代表性研究。可以吗，朱璃？”
朱璃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用力点头：
“检索中……检索完毕。已筛选相关正史、杂史、墓志等基础史料以及历代学者权威论著与观点，并归纳其核心观点差异。资料正按时间顺序与主题分类进行排列，同步生成要点摘要。”
“很好，就是这样！这次不用手写了，你能给我个电子版吗？数据文档。”
“已同步主公正在使用的终端，随时可以进行数据传输。”
“OKK，那就……PDF吧，我比较习惯这个格式。”
“命令收到。转译。生成。已发送。请主公检阅。”
……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光晕透过玻璃，在房间地板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屋内很安静，只有简洁有效的交谈，敲击键盘的声响，偶尔纸张翻动的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