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停顿了片刻，让担忧和同情在空气中发酵。很多商人感同身受地点着头，他们太了解“商场如战场”这句话的含义，即便只是在东切斯特郡，他们也在商场中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即便诺曼此时没有使用欺诈的能力，他们也会感同身受。

　　“所以，我来到了东切斯特郡。”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不是因为这里是我的退路，不！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看到了这里的价值，东切斯特郡的北部就是安曼达山脉，那里有着大量的矿产资源，铜矿、铁矿、煤矿，这些都是钢铁厂提炼钢铁需要的资源。”

　　“除此之外，还有你们，我的朋友们，你们同样让人惊喜，我相信在这里，足以让我的皮埃尔钢铁厂焕然一新。”

　　“当然，这些并不需要我来提醒你们，在座的各位中，大多数早就意识到了这些东西，就比如说我们尊敬的尼古拉斯先生！”

　　他离开讲台，走向人群，如同船长走向他的船员。

　　“先生们，你们有优质的焦煤，有经验丰富的矿工和工匠，有通往港口和内陆的铁路支线。你们缺少的，是一个能将这一切整合起来，生产出征服世界市场的高品质钢材的核心！”他的手臂挥向空中，仿佛在勾勒那并不存在的厂房屋顶。“我的计划是：你们提供一些足以让我改变现状的投资，而我也将会给你们合适的股权分配方案，同时，我们将进行更为深层次的合作，你们在东切斯特郡北部安曼达山脉的矿井产出的煤矿、铁矿、铜矿都将运往我的皮埃尔工厂进行加工，将它们转化为足以赚取大量金镑的钢铁！”

　　他描绘的图景开始具体而恢宏：

　　“想象一下，先生们，”他的语速加快，充满激情，“我们的煤，从你们的矿井出来，直接送入我们的焦炉；炼出的焦炭与来自海外（他巧妙地暗示已拥有特许供应渠道）的铁矿石，一同投入我们先进的转炉；流淌出的钢水，不仅铸成铁轨和型材，更将进入全新的轧制车间，生产出用于船舶装甲、机器齿轮的特种钢板！我们将不再仅仅是原材料供应地，我们将成为整个鲁恩王国，乃至整个北大陆的钢铁工业脊梁！”

　　诺曼转过身，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这不是梦想，先生们，这是触手可及的未来。技术我有，蓝图我有，位于万都之都贝克兰德的工厂我有。我缺少的，也是最重要的，是与这座城市血脉相连的、拥有远见和勇气的伙伴们，是能让这个伟大心脏开始搏动的、最初的血液——一笔关键的投资，用于购买土地，建设新厂房的基础，以及搬迁和安装初期的费用。”

　　这时，恰到好处地，他从内袋掏出一份文件。纸张质地优良，印有复杂的水印，盖着好几个显得颇为权威的印章——那是“贝克兰德工业协会”签发的“皮埃尔钢铁厂”注册及运营许可证明文件，以及属于他的来自贝克兰德的身份证明文件。他没有传阅，只是高高举起，让那醒目的印章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信服的光泽。

　　“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事业的基石。”他郑重地说，随即收起文件，仿佛那是无需多言的凭证。“我不要求你们为虚无缥缈的故事掏钱。不。我邀请你们，投资于一份清晰可见、即将带来十倍百倍回报的产业！初期，我们只需要投资1000金镑。”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我们有了大量金镑之后就能够通过捐赠，得到一个男爵爵位，真正的跻身成为贝克兰德的贵族，这是足以光宗耀祖的一步！”

　　致命的诱惑抛出了。不仅仅是金钱回报，还有权力、地位、跻身贵族阶层的“大饼”。

　　接下来是提问时间，很快就有商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过因为他们处在诺曼的欺诈能力之中，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怀疑。

　　“是的，沃尔特先生，你说的很好，但我还是有一些疑惑。”一个中年商人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位……嗯……沃德先生，请说出您的困惑。”

　　“嗯……我就想询问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为什么会认为钢铁行业能够在日后完成向整个北大陆的倾销呢？要知道，现在的钢铁产能其实是有些过剩了的，特别是在我们鲁恩王国，几大皇家钢铁厂所制造的钢铁数量其实是很多的，他们已经将自己的业务扩展到了海外，而我们下场，真的能够赚到足够多的金镑吗？”

　　听到这里，诺曼笑了笑：“您的担忧是正常的，但是我想告诉您的是，我们的钢铁一定能够销至海外。”

　　“首先，各位应该知道普利兹号吧，那是一艘完全由钢铁打造的船只，而据我得到的消息看来，王国上议院通过了打造更多这样钢铁船只的议案。”

　　“那么大家再想想，如果说王国有了不止这样一艘这样的钢铁舰队，那么因蒂斯和弗萨克会怎么样呢？他们会坐视不管吗？当我们的飞空艇和钢铁舰队让他们感受到巨大的威胁之后，因蒂斯与弗萨克都会加强这方面的发展，所以整个北大陆的钢铁需求将会达到巅峰……”诺曼越说越激动，而他只感觉自己体内残余的魔药正在急速消化，这让他变得更加兴奋。

　　“你……这是在发战争财……”那个中年男人又一次说道。

　　“不，尊敬的沃德先生，这怎么能说是发战争财呢？我们在还没有战争的时候将这些钢铁销往因蒂斯与弗萨克，这是合理的商业行为，是的，合理的商业行为。”诺曼笑得非常开心。

　　……

　　而面对其他人的提问，诺曼的回答从容不迫，数据具体（但不过分精确，留下合理想象空间），时而引用行业术语展现专业，时而用通俗比喻化解复杂概念。他坦承风险的存在——“任何伟大的事业都伴随着风险，正如曾经罗塞尔大帝那些天马行空的发明最初也曾被嘲笑”——但立刻将其转化为勇气的试金石。“而最大的风险，先生们，就是错过这个最好的时代！”

　　晚宴结束时，气氛已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的雪茄烟雾、烤牛肉、炭烤海鱼、上等迷雾香槟和奥尔米尔红葡萄酒的混合气味已经非常浓郁，商人们的脸上不再是好奇和审视，而是兴奋的潮红和急于参与其中的躁动。诺曼被围在中间，手握酒杯，耐心而真诚地回答着最后的、细节性的问题。他的签名笔在口袋里，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