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陈安把铁牌和册子收好,快步离开坊市。
回到杂役院时,天已经黑了。
李铁他们早回来了,正围着火炉烤火。
“陈安!你可回来了!”
李铁见他进来,兴奋地说,
“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内门的一位师姐,骑着仙鹤从天上飞过去!
那仙鹤,好大!翅膀一张,得有咱们屋子那么宽!”
张旺也难得兴奋。
“我还看到有人在卖飞剑!虽然是最低阶的,但能飞,要一百下品灵石呢!”
陈安笑笑,坐到火炉边烤火,温暖的火光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你呢?买到什么了?”李铁问。
“买了点丹药和药材。”陈安说,“还淘了本旧书。”
“旧书有啥用?”李铁不解,“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闲着看看。”陈安说。
夜里,等大家都睡了,陈安才拿出那本小册子,在油灯下翻看。
里面的符号确实古怪,像文字又像图画,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翻到中间一页时,他忽然愣住了。
这一页画着一个图案,跟铁牌背面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跳加速,仔细对比。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结构很像,像是同一种语言的不同表达。
周掌柜说得对,这册子可能真有帮助。
但陈安不急着研究。
他把册子和铁牌收好,躺下睡觉。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慢慢来。
他在心里说。
五百年都过去了,不差这几年。
等实力够了,等时机到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
陈安把铁牌的事压在了心底。
接下来的日子,他照常砍柴、采药、打理菜园,晚上练功。
那本小册子被他藏在床底,偶尔拿出来翻翻,但里面的古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凭感觉记下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
李铁最近有些反常。
平时话最多的他,这几天变得沉默寡言,干活时也心不在焉。
陈安注意到,他好几次盯着后山方向发呆。
这天砍柴时,陈安终于忍不住问:“李铁,你最近怎么了?”
李铁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陈安,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什么就这样了?”
“当一辈子杂役啊!”
李铁把柴刀往地上一插。
“你看,你在药园待了三个月,回来还是砍柴。我去坊市看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买卖宝贝。
咱们辛辛苦苦攒几颗灵石,人家随手一赏就是五六颗!”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李铁咬了咬牙,“我想搏一把。”
陈安心头一紧:“搏什么?”
“我听说,后山深处有个废弃洞府,是几十年前一个外门弟子留下的。”
李铁压低声音,
“那弟子后来突破失败死了,洞府就荒废了。有人说里面可能还有点东西……”
“你疯了?”
陈安盯着他,
“后山深处有铁背狼,而且废弃洞府说不定有残留的阵法禁制,你一个炼气一层,去送死吗?”
“我知道危险。”
李铁眼睛发红,
“但我真的受够了……陈安,咱们都二十多了!再过几年,体力下降,连杂役都干不好!
到时候怎么办?下山回家种地?我不甘心!”
陈安看着李铁激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他理解李铁的不甘。
谁愿意一辈子当杂役?
但他更清楚,冲动往往是送命的开始。
“你想过没有,”
陈安缓缓说,
“就算你找到了洞府,就算里面真有好东西,你拿得出来吗?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突然拿出值钱的东西,别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有人逼问你东西哪来的?会不会有人眼红抢你的?”
李铁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这么远。
“可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就这么等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实力够了,机会自然来。”
陈安拍拍他肩膀,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修炼,把基础打牢。等到了炼气三层,进了外门,路就宽了。”
李铁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火焰渐渐熄灭了。
那天晚上,陈安练功时有些心神不宁。
他想起李铁的话,想起自己藏在床底的灵石丹药,想起那块牵扯因果的铁牌。
是啊,谁不想改变命运?
他自己不也在偷偷努力吗?
只是他选择的路更稳,更慢……
第二天,李铁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又开始有说有笑。
但陈安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那股不甘,并没有消失。
又过了几天,杂役院出了件事。
一个叫孙老五的老杂役,夜里突发急病,没撑到天亮就死了。
孙老五在杂役院干了三十年,从青壮年到白发苍苍,最后死在一张破木板床上。
刘管事让人简单办了后事,把孙老五埋在杂役院后山。
葬礼很简单,几个老杂役抹了把眼泪,年轻杂役们默默看着。
那天晚上,杂役院里气氛沉重。
大家早早躺下,但没人睡得着。
李铁忽然开口:“孙老五……他来的时候,应该也跟咱们一样年轻吧。”
没人接话。
“三十年。”
李铁声音有些哽咽,
“当了三十年杂役,最后就这么没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黑暗中,有人叹了口气。
陈安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光斑。
三十年。
如果按部就班,他可能也会是这样。
在杂役院干到老,然后默默死去。
但他不想。
他要活得更久,走得更高。
不是为了风光,只是为了……不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第二天,李铁又恢复了活力,干活时甚至比平时更卖力。
但陈安注意到,他休息时会偷偷拿出一本小册子看。
那是本《基础吐纳法》,杂役院人手一本,但大部分人都不当回事。
看来李铁是听进去了。
陈安心想。
接下来的日子,李铁确实在努力。
他晚上开始练功,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坚持。
一个月下来,他竟然隐隐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
“陈安!我感觉快了!”
一天晚上,李铁兴奋地说,“丹田里那股气,比以前足了!”
“好事。”陈安点头,“继续练,别急。”
“我知道!”
李铁搓着手,“等我到了炼气二层,明年说不定就能进外门!”
陈安笑了笑,没说话。
他现在的修为,其实已经接近炼气三层了,但他依然压着。
稳一点,再稳一点。
这天,陈安去后山采药时,又经过了那个地热点。
雪已经化了,黑色岩石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岩石缝隙里的红光还在,热气也还有。
陈安蹲下身,用柴刀小心地扒开周围的泥土。扒了约莫半尺深,底下露出一小块赤红色的晶石。
晶石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通体赤红,触手温热。
陈安心头狂跳。
这是地火晶,火属性灵材,可以炼制火属性法器,或者作为某些丹药的辅材。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但这一小块,至少值五颗下品灵石。
但他没敢继续挖。
地火晶通常成片出现,底下可能连着地火脉。
万一挖塌了,或者引出什么火属性妖兽,麻烦就大了。
陈安把那块地火晶抠出来,迅速把土填回去,踩实。
回到杂役院,他把地火晶藏好,心里却开始盘算。
地火晶对他用处不大,但可以换灵石。而且地火脉附近,可能还有其他火属性灵材……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太危险!
他现在这点实力,还不够看。
稳一点。
陈安对自己说。
晚上练功时,陈安服下最后一颗聚气丹。
药效化开,灵气在经脉里奔涌。
他能感觉到,那道屏障已经很薄很薄,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突破到炼气三层。
但陈安还是压住了。
再等等,等基础更牢一些。
窗外,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陈安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日子还长。
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