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火交替，七次转换。

　　每次转换的时机、火候大小、持续时间，都关系到成丹的品质，甚至成败。

　　第一次转换，文转武。赵月手法精准，火焰瞬间暴涨，药液剧烈翻腾。

　　第二次转换，武转文。火焰骤降，药液开始收缩。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五次时，赵月的手开始发抖。

　　连续七个时辰的高度专注，对她的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消耗。

　　陈安看见她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嘴唇咬得发白。

　　“师姐，”陈安小声提醒，“第五次武火，需持续百息。”

　　赵月猛地回过神，咬牙维持住武火。

　　火焰在她控制下有些波动，但总算稳住了。

　　第六次转换，文火。

　　这次需要文火慢煨半炷香，让药性彻底融合。

　　丹炉内的药液已经凝固成团，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金银相间的纹路，在火光下流光溢彩。

　　还差最后一次转换。

　　赵月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安：“最后一次，文武交替三次，每次十息。你帮我数。”

　　“好。”

　　“开始！”

　　火焰瞬间转为武火，炽烈无比。

　　陈安盯着丹炉，心里默数：“一、二、三……”

　　十息到。

　　“转文！”

　　火焰骤降。

　　又十息。

　　“转武！”

　　火焰再起。

　　最后一次转换。

　　十息文武交替，丹炉内的药团开始剧烈震动，表面金银纹路疯狂游走，仿佛要破炉而出。

　　“稳住！”赵月低吼，双手结印，全力控制火焰。

　　陈安也紧张到了极点。

　　他看见丹炉炉壁开始发红。

　　这是承受不住药力冲击的征兆。

　　三阶丹炉都如此，可见这养神丹药力之强。

　　最后一息。

　　丹炉内忽然金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爆发开来，瞬间充满整个丹房。

　　金光渐弱。

　　丹炉安静下来。

　　赵月颤抖着手，打开炉盖。

　　炉底，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着。

　　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有银色云纹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

　　“成了……”赵月声音哽咽，“三颗……成丹三颗……”

　　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陈安赶紧扶住她。

　　“师姐，你先坐下休息。”

　　赵月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把三颗养神丹取出，装进准备好的玉瓶。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陈安，”她看向陈安，眼神复杂，“这次……多亏了你。”

　　“是师姐炼得好。”陈安说。

　　“不。”

　　赵月摇头，

　　“第五次转换时，我已经有些恍惚了。是你提醒我时间，我才稳住。

　　第六次文火，我差点因为疲惫而提前转武火，也是你提醒我还没到时间。”

　　她从玉瓶中倒出一颗养神丹，递给陈安：“答应你的报酬。”

　　陈安接过。

　　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沁人心脾。他能感觉到，光是拿着这颗丹药，精神就清明了许多。

　　“谢师姐。”

　　“该我谢你。”

　　赵月苦笑道，

　　“师尊出事这三个月，我才知道什么叫人情冷暖。以前那些巴结我的人，现在躲得远远的。

　　几个师叔师伯，明面上关心，暗地里都在打炼丹堂的主意。只有你……一个杂役，肯在这种时候帮我。”

　　陈安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安，”赵月忽然正色道，“你想不想正式学炼丹？”

　　陈安心头一震。

　　“我观察你三个月了。”

　　赵月说，

　　“你在矿洞的表现，钱执事都跟我说了。吃苦耐劳，沉得住气。今天这次炼丹，更证明你有天赋。

　　心细，专注，记忆力好，对时机把握精准。这些，都是一个好炼丹师需要的素质。”

　　她顿了顿。

　　“我可以收你为记名弟子，教你炼丹。虽然你现在还是杂役身份，但只要成了我的记名弟子，就有资格进炼丹房学习、练习。

　　等以后你修为上去了，我再正式收你为徒。”

　　陈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名弟子。

　　正式学炼丹。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是……

　　“师姐，”

　　陈安缓缓开口，

　　“我只是五行伪灵根，修为进境缓慢。炼丹需要灵力支撑，我怕……辜负你的期望。”

　　“五行伪灵根怎么了？”

　　赵月挑眉，

　　“我师尊也是五行伪灵根，不照样成了四阶炼丹师？炼丹最重要的是心性、耐心和感悟，灵力只是辅助。

　　再说，修为可以慢慢提，你才三十八岁，还有几十年时间。”

　　她看着陈安：“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陈安深吸一口气。

　　机会摆在眼前。

　　错过这次，可能再也不会有。

　　“愿意。”他说。

　　赵月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

　　“好。从明天起，每天酉时之后，你来我丹房，我教你一个时辰。先从一阶丹药开始，等你熟练了，再教二阶。”

　　“是，师父。”

　　“叫师姐就行。”

　　赵月摆摆手，

　　“记名弟子而已，不用那么正式。对了，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人说。现在炼丹堂形势复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明白。”

　　从赵月那里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安走在回杂役院的路上，手里握着那枚养神丹，心里五味杂陈。

　　三个月前，他因为私下炼丹被罚去矿洞。

　　三个月后，他却因祸得福，成了赵月的记名弟子，可以正式学炼丹了。

　　世事无常……

　　回到杂役院，张旺已经起来了，正在院里打水。

　　看见陈安，他眼睛一亮：“陈安！你昨晚去哪儿了？一宿没回来。”

　　“有点事。”陈安含糊道。

　　张旺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赵月师姐的师尊出事了，真的假的？”

　　陈安心头一紧：“你听谁说的？”

　　“外门都传开了。”

　　张旺说，

　　“说是炼丹长老炼什么高阶丹药炸炉了，重伤闭关。现在内门几个长老都在争炼丹堂的控制权。赵月师姐的日子……不好过啊。”

　　陈安沉默。

　　“对了，”张旺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件事。刘三那孙子，昨天被钱执事赶出炼丹堂了。”

　　“为什么？”

　　“偷药材的事被查实了。”

　　张旺幸灾乐祸。

　　“钱执事本来还想保他，结果查账的时候发现，这三年他偷拿的药材，价值上百灵石！

　　孙执事气得当场把他踹出去了，说永不录用。”

　　陈安点点头。

　　意料之中。

　　“该！”张旺呸了一声，“这种小人，活该！”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钱执事沉着脸走进来。

　　“陈安。”钱执事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执事。”

　　钱执事打量了他一番，缓缓道：“赵月都跟我说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在炼丹堂干杂役了。”

　　陈安心头一沉。

　　“赵月收你为记名弟子，你以后就跟着她学炼丹。”

　　钱执事继续说，“每月工钱照旧，但活儿不用干了。专心学习，别辜负赵月一片苦心。”

　　陈安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钱执事皱眉。

　　“不、不是。”陈安赶紧说，“谢执事，谢师姐。”

　　“嗯。”

　　钱执事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

　　“陈安，之前罚你去矿洞……我也有不对。刘三那事，是我失察。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走了。

　　陈安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张旺捅了捅他：“行啊陈安！抱上大腿了！记名弟子！以后你就是半个内门的人了！”

　　陈安摇摇头：“只是记名弟子而已。”

　　“那也比杂役强！”张旺羡慕道，“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陈安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头看看天。

　　朝阳初升，霞光满天。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路，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