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三层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陈安现在挑水，一次能挑六桶，脚步还稳稳的。

　　砍柴时，柴刀轻轻一挥，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采药更不用说，以前要爬半天的陡坡，现在一炷香时间就能上下一个来回。

　　但他还是那个样子。

　　每天早起砍柴，中午吃饭，下午采药，晚上练功。

　　跟李铁他们一起干活时，他会故意放慢速度，砍柴多砍几下，挑水时假装喘口气。

　　只有王二狗，偶尔会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一眼，但从来不多问。

　　李铁突破炼气二层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走路带风，说话嗓门更大，干活时总想表现自己。

　　有次刘管事让他去搬一批新到的米粮，他一次扛两袋，还得意地朝张旺挤眼睛。

　　“瞧见没？这就是炼气二层！”

　　张旺羡慕得不行：“李铁，你教教我呗？我卡在炼气一层都好几年了。”

　　“教你没问题！”李铁拍胸脯，“但得下苦功！每天晚上练两个时辰，雷打不动！能做到不？”

　　“能！”张旺咬牙。

　　从那天起，张旺真的开始晚上练功了。

　　不过他资质比李铁还差，进展缓慢，练了半个月，感觉没什么变化，有点泄气。

　　“别急。”

　　陈安有天晚上对他说，

　　“修炼这事，急不来。你想想，你以前一天不练，现在每天练两个时辰，这就是进步。坚持下去，总会有收获。”

　　张旺听了，点点头，又继续练。

　　陈安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感慨。

　　两年前，杂役院里没几个人认真修炼，大家都觉得没希望。

　　现在，至少有三四个人在努力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

　　转眼到了冬天。

　　山里下了第一场雪，杂役院的活儿又重了起来。

　　这天扫雪时，李铁忽然说：“陈安，你说……咱们明年能进外门不？”

　　陈安停下手中的木锹：“你想进外门？”

　　“想啊！”

　　李铁眼睛发亮，

　　“我都炼气二层了，按规矩，杂役三十岁前突破炼气三层，就能申请进外门。我还差一层，努努力，说不定明年就成了！”

　　“进了外门，每个月有五颗下品灵石的月例，还能学法术！”

　　李铁越说越兴奋，

　　“到时候，咱们就不是杂役了！”

　　陈安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没泼冷水。

　　但他心里清楚，外门没那么好进。

　　杂役院里，三十岁前突破炼气三层的不是没有，但每年也就一两个名额，竞争激烈。

　　而且就算进了外门，也是底层，日子不会比杂役轻松多少。

　　但这话他没说，让李铁有点盼头也好。

　　“那你好好练。”陈安说。

　　“必须的！”李铁干劲十足。

　　扫完雪，陈安回到屋里，从床底拿出那本古文字册子。

　　这几个月，

　　他一有空就翻看，虽然还是不认识那些字，但已经能认出十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了。

　　陈安隐约觉得，这些符号的排列有某种规律，像是某种密码或者阵法。

　　但具体是什么，他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不急。

　　慢慢来。

　　第二天，陈安去后山砍柴。

　　经过那个地热点时，他远远看了一眼，地面上有积雪，但岩石缝隙里依然有热气冒出，周围的雪都化了。

　　看来铁甲熊没在这里久留。

　　也许只是路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靠近。

　　安全第一。

　　砍柴回来的路上，陈安碰到了赵月。

　　她穿着厚实的冬衣，手里提着个小药篮，看样子又是来采药的。

　　“陈安？”赵月认出他，“这么冷的天还砍柴？”

　　“杂役的活，不分天冷天热。”陈安说。

　　赵月点点头，忽然问：“你现在什么修为了？”

　　陈安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还在炼气一层打转。资质太差，进步慢。”

　　赵月看了他一眼，没深究。

　　“修炼这事，急不来。稳扎稳打比突飞猛进好。很多天才前期进境快，后期反而卡住了。”

　　“谢师姐指点。”

　　赵月摆摆手：“对了，你还在打理那个小菜园？”

　　“嗯。”

　　“种得怎么样？”

　　“还行，够自己吃。”

　　赵月想了想：“我那儿有些灵雨草的种子，一阶灵草，不难种，对改善土壤有好处。你要不要试试？”

　　陈安愣住了。

　　灵雨草的种子？

　　这东西虽然只是一阶，但也是灵草，杂役按理说不能私自种植。

　　“这……不合规矩吧？”

　　“种在菜园里，混在普通蔬菜中间，没人会注意。”

　　赵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拿着！就当……我谢你以前帮忙。”

　　陈安接过布袋，心里有些复杂。

　　赵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就因为他在药园表现好？

　　还是另有原因。

　　他没问，只是道谢：“谢师姐。”

　　“好好种。”

　　赵月说完，提着篮子走了。

　　回到杂役院，陈安打开布袋。

　　里面是十几颗米粒大小的种子，呈淡蓝色，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确实是灵雨草的种子。

　　他想了想，决定种下去。

　　但不是现在。

　　冬天太冷，灵雨草虽然耐寒，但最好等开春再种。

　　陈安把种子收好，继续每天的生活。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宗门又给杂役们发了肉包子，每人两个。

　　李铁捧着包子，感慨地说：“又是一年，我来青山宗……六年了。”

　　张旺也叹气：“我八年了。”

　　陈安没说话。

　　他，十九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夜里，杂役院里难得的安静。

　　大家都早早睡了，只有陈安还在练功。

　　炼气三层后，他每晚练功的时间延长到了三个时辰。

　　配合聚气丹和清心丹，进步虽然缓慢，但稳步前进。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炼气四层还很远，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年后，开春。

　　陈安把灵雨草的种子种在了菜园角落，混在一片小白菜中间。

　　他按照《灵草培育精要》里的方法，每天用稀释的灵泉水浇灌。

　　所谓灵泉水，其实就是后山溪水。

　　陈安在水里泡了块下品灵石，泡一晚上，水会带上一丝微弱的灵气。

　　效果很慢，但一个月后，灵雨草还是发芽了。

　　淡蓝色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陈安每天小心翼翼地照料，除草，松土，浇水。

　　又过了一个月，灵雨草长到了半尺高，叶片肥厚，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他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

　　微苦，但有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下去，精神为之一振。

　　确实有效果。

　　但陈安不敢多种，只种了五株，混在几十棵白菜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夏来，夏去秋来。

　　李铁还在为炼气三层努力，但进展缓慢。

　　张旺终于突破到了炼气二层，高兴得请陈安和李铁吃了顿好的，其实也就是食堂多打两个肉菜。

　　王二狗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

　　但陈安注意到，他有时晚上会偷偷溜出去，天亮前才回来。

　　不知道去干什么，但陈安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

　　三年又三年。

　　陈安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屋顶的破洞。

　　来青山宗，二十二年了。

　　他还是杂役，还是每天砍柴挑水。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急。

　　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