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凉好个秋
车队沿着官道继续向南山方向行进。
李承乾靠在车窗边,目光被窗外的秋日景象吸引。
深秋时节,官道两旁一望无际的田地里,麦浪正泛着金黄。
农人们弯着腰,挥舞着镰刀,成片的麦子在他们身后倒下,又被捆成结实的麦捆。
荷花也凑在窗边,小手指着田里:“殿下您看,那些麦捆堆得像小山似的!”
李承乾微笑着点头。
他看见有农人听见车马声,直起身子朝官道张望,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好奇,可不过片刻,又都低下头继续忙碌。
镰刀划过麦秆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偶尔夹杂着几句高声的吆喝。
正说着,前方又出现了一辆牛车。
老黄牛慢吞吞地迈着步子,车上堆满了麦捆,高高的,颤巍巍的。
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丈,车上还坐着个小童,约莫五六岁,正趴在麦捆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车队看。
老丈看见前方来了这么一队车马,连忙扯着缰绳要把牛车往路边靠。
牛车笨重,转得慢,老丈有些着急,额头上渗出细汗。
李承乾见状,对车夫道:“靠边停停,让他们先过!”
车夫应了一声,将马车驶到路旁停下。
老丈愣了愣,搓了搓粗糙的手,似乎没想到这队看着气派的车马会主动让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着牛车缓缓经过。
车上的小童一直扭着头看李承乾,直到牛车走远了,还伸着小手朝这边挥了挥。
荷花抿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殿下心善!”
李承乾摇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
车队继续前行,此后每逢遇到拉麦捆的牛车,车夫都会主动避让。
几次下来,荷花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些老人家又开始让路了……”
李承乾便对车外吩咐:“传话下去,这一路但凡遇见运粮的车,咱们都让!”
“喏!”车外护卫应声而去。
这般景象重复了几次后,路上遇到的农人们似乎也明白了——今日这队车马,是会给他们让道的。
于是不再有最初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质朴的笑容和感激的点头!
薛万均策马跟在车旁,目光扫过那些农人脸上的神情,又望向前方李承乾的车驾,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晌午时分,车队终于抵达南山脚下。
远处层林尽染的群山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壮阔。
墨绿的松柏间夹杂着金黄、赤红的阔叶林木,像一幅用浓重油彩泼洒而成的画卷。
山岚在峰峦间缓缓流动,为整片山林蒙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秋风过处,林涛阵阵,卷起漫山落叶飞舞。
“殿下!”
赵节清亮的声音传来,他和程处默几人早已等候在此,见车队到来,纷纷策马上前。
赵节依旧神采飞扬,见李承乾掀开车帘,顿时笑嘻嘻地拱手:“可算把殿下盼来了!咱们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程处默在旁粗声粗气地拆台:“分明是你自己坐不住,绕着这路口转了十八圈,转得俺眼晕!”
“我那是遛马!”赵节瞪他一眼,转头又对李承乾笑道,“殿下,前头就是猎场了,咱们一起进去吧!”
李承乾颔首:“那就走吧!”
赵节几人调转马头,在前引路,车队缓缓跟上,沿着山道向深处进发。
起初还有条像样的小路,越往里走,路越窄,两旁树木越发茂密,秋日的山林散发着泥土和落叶的清新气息。
深入不过二三里,林间便渐渐热闹起来。
“看!野鸡!”张大素忽然低呼一声,抬手就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拖着长长的尾羽,惊慌地往林深处窜。
“我的!”
赵节反应最快,话音未落已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去,擦着野鸡尾羽钉在树干上。
野鸡受惊,飞得更快了。
“哈哈哈赵节你行不行啊!”程处默大笑,自己却也不慢,从箭壶里抽箭就射。
这回箭倒是挨着了,可惜偏了点,只打下几根羽毛。
那野鸡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赵节讪讪地收回弓,嘴上却不服:“方才马颠了一下!不然准中!”
“得了吧你!”程处默撇嘴。
这般插曲一路上演了好几回。
野兔从草丛窜出,獐子在林间探头,每次都能引得这群少年郎大呼小叫,张弓追逐。
热闹的呼喊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群群飞鸟。
李承乾坐在马车里,掀着车帘看着这群少年闹腾,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薛万均策马护在车侧,目光却不时扫过四周山林,神色警惕。
“薛将军不必紧张,”李承乾温声道,“南山猎场年年清理,没什么大兽!”
薛万均点点头,神色稍缓:“殿下说的是,只是职责所在,不敢大意!”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三面环山的谷地,中央地势平坦开阔,一条清澈溪流从西侧山涧蜿蜒而下,穿过谷地,向东流去。
岸边生着大片芦苇,此时芦花正盛,白茫茫一片,在秋风里起伏如浪。
“到了!”赵节勒马转身,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殿下,这儿就是往年秋猎常扎营的地方,前头那片林子猎物最多,明日咱们进去,保准满载而归!”
马车在谷地边缘停下,再往前车马难行。
李承乾下了车,吴兴胜带着人开始卸车扎营。
帐篷、炊具、箱笼一件件搬下来,不过片刻功夫,谷地里便忙碌起来。
赵节几人也没闲着,把一路猎到的收获拎了过来——两只肥兔、三只野鸡,还有一只獐子。
“殿下瞧!”赵节提起那两只兔子,得意地晃了晃,“这俩最肥,待会儿就烤了肯定香!”
他说着,又瞥了眼旁边的张大安、张大素兄弟,嘿嘿一笑:“不过有人可是一只都没捞着啊!”
张大素脸一红,小声辩解:“我……我那是箭不行!”
张大安倒是坦然,拱手道:“技不如人,让赵兄见笑了!”
“好了好了,”高侃出来打圆场,“有收获就行,赶紧收拾了,一会儿烤着吃!”
程处默已经撸起袖子,从腰间拔出短刀:“俺来剥皮!这活儿俺熟!”
几个少年凑到溪边,蹲在地上开始处理猎物。
程处默手法果然麻利,短刀在兔皮上一划一剥,整张皮子就褪了下来。
赵节在一旁打下手,高侃则去拾柴火。
荷花也没闲着,带着两宫里出来时的炊具,架起小炉子烧水煮茶。
铜壶挂在三脚架上,底下枯枝噼啪作响,很快水就咕嘟咕嘟滚开了。
李承乾看众人分工明确,各忙各的,便悄悄退开几步,独自朝溪边走去。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
几片金黄的落叶漂在水面,随着水流缓缓打转。
对岸的芦花被风卷起,雪絮般飘散在空中,有些落在水面,有些沾在他的肩头。
他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深深吸了口气。
山间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远处传来赵节几人的笑闹声、程处默粗声粗气的指挥声、荷花轻声细语的吩咐声,还有吴兴胜等人扎营的动静。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非但不觉得嘈杂,反而让整片山谷充满了生机。
李承乾闭上眼睛,任由秋风吹拂面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