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第38章 活字印刷

  书房里关于“格物致用”的谈论,从窗棂间投入的日光位置来看,已从晌午不知不觉滑向了午后。

  李纲将手中那盏温茶缓缓饮尽,搁回案上时,眉宇间仍带着思索后的余韵。

  他捻着长须,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承乾,目光里欣赏与探究交织:“殿下这番话,老朽听着踏实!”

  “……不悬空,不蹈虚,字字句句落在地上,溅起的都是泥土香!”

  李世民在书架前转过身,插了一句:“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承乾能着眼实处,是好事!”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便适时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随即,便见荷花领着两名小宫女,提着食盒进来,动作麻利地在火炉旁支起一张方几。

  李纲看的有些讶异,不由回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已是这个时辰了?”

  “先生与殿下谈得入神,连时辰都忘了!”李世民笑道,“索性便在此处简单用些,这书房有火炉,暖和,比外头还舒坦!”

  而在几人说话的功夫,荷花已利落地将铜锅架上炉口,锅中的清汤已经滚沸起来。

  各色水灵的时令菜蔬、码得齐整的薄切羊肉片、一碟碟浓香的芝麻酱、腐乳、芫荽末等调料,陆续摆上小几。

  李纲看得稀奇,拄着竹杖走近两步,眯眼打量:“这是……将庖厨搬进书房了?”

  “前几日试炉时琢磨的吃法!”李承乾起身执起银筷,夹起一片羊肉在汤中轻快地一涮,见肉色转白便捞出,在调好的料碗中一蘸,先放到李纲面前的小碟里,“先生尝尝……”

  李纲倒也不客气,依言便送入口中,稍微咀嚼两下,眼睛便微微睁大了些。

  “嫩!鲜!这酱料更是点睛之笔……妙啊!”

  随即,便也顾不上多说,自己又夹了一片,学李承乾的样子涮了,吃得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旁边的李世民也尝了一口,点点头:“滋味确实别致,炉火常暖,边煮边吃,倒是便当又暖和…”

  一顿饭吃得简单却颇有滋味!

  李纲胃口不差,羊肉、菜蔬用了不少,最后还喝了一小碗清汤,脸色红润,精神看着更健旺了些。

  “殿下这‘格物’,格到饮食上,也是造福啊!”他接过荷花递来的热巾帕擦了擦手,笑呵呵道,“老朽今日是口福、耳福都享了!”

  饭后,李纲拄着竹杖在书房里缓缓踱步消食,目光却扫过书案上那叠散乱的纸张。

  随即,便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上面是李承乾前些日子默写出的半阙《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李纲低声念着,眉头微微扬起,眼中露出欣赏与困惑交织的神色,“这词句气象雄阔,情怀苍凉,韵律却与当今诗词迥异……”

  “殿下,这是何处得来的残篇?”

  李承乾听得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病中胡思乱写,让先生见笑了,只是些零碎念头,不成章法!”

  李纲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将纸张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却在纸面上抚了抚,叹道。

  “虽是‘零碎’,却字字珠玑,只是这般摊放着,万一沾了水渍、遭了虫蛀,或是被不知情的宫人当废纸收了去,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里流露出学者对文字天然的珍视:“如此文字,该有更稳妥的法子存留下来才是!”

  这话却如一道细微的闪电,骤然劈亮了李承乾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活字印刷!

  这些日子忙着高炉、铁蒺藜、黑火药,竟将这件足以撬动文明进程的“小物”给忘了!

  他眼神里瞬间的清明与恍然没能逃过李纲的眼睛。

  老先生拄着竹杖走近两步,温声问:“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隐瞒反倒显得可疑,便坦然道:“先生方才提及保存文字,学生忽然想到……或许有一种法子,不仅能妥善保存,还能将同样的文字,成百上千遍地复现出来!”

  “成百上千遍地复现?”李纲听得一怔,随即却是失笑,“殿下说的,莫非是雕版?”

  “那确是能印书,可一版一雕,费时费工,若要印不同的书,又得重头再来,终究是……”

  “不是雕版。”李承乾摇头,语气因着笃定而显得格外清晰,“学生想的,是‘活字’。”

  “活字?”这话一出,李纲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凝住了。

  就连一直看似漫不经心翻书的李世民,听到李承乾的这话,也蓦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投了过来。

  “是。”李承乾走到书案旁,随手拈起几枚大小不一的石镇纸,在案上排列组合,“雕版是一整块板刻一页字,字字固定!”

  “……而‘活字’,则是将每个字单独制成一个小方块——或木刻,或烧陶!”

  他边说,边将镇纸当作“字块”挪动:“需要印何书,便按文章顺序,将这些单个的‘字’在铁框内排列成版,刷墨铺纸,即可印刷!”

  “印毕,将字块拆散,分类归放,下次印其他书时,取出所需字块重新排布即可!”

  “……如此,一套字块,可反复使用,印制万千不同书籍!”

  书房内,随着李承乾的话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纲手中的竹杖,这才“笃”地一声,轻轻点在地上!

  他盯着案上那些被李承乾当作“字块”摆弄的镇纸,呼吸渐渐有些急促,那双阅尽典籍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像被投入火种的干柴,猛地蹿起灼热的光亮!

  “字……字块……拆散……重组……”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如此一来,岂不是……岂不是一套字,可印百样书?”

  “……无需每书雕版,省却无数人力物料,更免去孤本失传之患……”

  说到这里时,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承乾,眼神锐利得如同要将他穿透:“殿下,此法……此法当真可行?你可有把握?!”

  李世民也几步走到案前,目光在镇纸和李承乾脸上来回移动,沉声道:“若真能成……天下书籍,将何止倍增?文教传播,经义流传……”

  李承乾被两人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压力,稳了稳心神,道:“回父皇,先生,此乃粗浅构想,具体如何选材制字、如何排版固版、如何调墨施印,尚需反复试验!”

  “但……原理应当无误!”

  “试验!对,要试!立刻试!”

  李纲激动得竹杖连连点地,脸颊都泛着红光,“殿下,若需人手物料,老朽这便去国子监调拨!”

  “您不知,监中藏书阁里,有多少前朝孤本、珍稀典籍,因无力大量抄录翻刻,只能束之高阁,任其蠹蛀!”

  “老朽每见之,心痛如绞啊!”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上前一步,抓住了李承乾的衣袖:“殿下,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李承乾没料到李纲反应如此剧烈,连忙扶住他:“先生放心,学生既已想起,自当尽力而为,只是此事亦需工匠反复琢磨,急不得…”

  “是,是,急不得,但要紧!”

  李纲连连点头,总算稍稍平复了些,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李承乾的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李世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李纲激动难抑的脸上停了片刻,又看向一旁神色沉稳、眸底却自有锋芒的儿子,心中某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随后,他便轻咳一声,开口道:“先生如此看重承乾,是他的造化,只是承乾年少,虽有几分奇思,于学问根基、为人处世上,仍需长者时时点拨导引!”

  说到这里时,目光便转向李纲,语气郑重起来:“朕观先生与承乾投缘,今日又听他一番‘格物’之论,颇得先生嘉许!”

  “朕便厚颜,想请先生……常来东宫走走,闲暇时,多教导承乾一二!”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其中的意味,书房内三人都心知肚明!

  李纲抚须的手不由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世民,又看了看垂手而立的李承乾,脸上那激动未褪的红晕里,渐渐浮起一丝了然又欣慰的笑容。

  只是,他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向李承乾,温声问:“殿下可愿听老朽这迂腐老头子唠叨,老朽授课,或许比孔颖达更古板,比于志宁更尖锐,殿下若觉不适……”

  “学生求之不得!”李承乾不等他说完,已躬身长揖,声音清朗恳切,“能得先生教诲,是承乾之幸,先生但有所教,承乾必谨记于心,躬行于外!”

  李纲看着他恭敬却挺直的脊背,眼中笑意弥漫,终于点了点头,对李世民道:“陛下有命,老朽岂敢不从?只是这‘教导’二字不敢当,与殿下切磋学问、琢磨道理,倒是老朽晚年一乐!”

  李世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当即道:“那便如此定了,朕明日便下旨,请先生为太子太师,入东宫讲学!”

  “陛下,”李纲却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豁达,“旨意不必急,虚名更不必拘!”

  “老朽来东宫,是为殿下胸中那片不一样的天地,非为官衔,陛下若允,便让老愚以布衣之身,与殿下做个忘年的学友吧!”

  这话听得李世民不由怔了怔,目光随即看向李纲坦然澄澈的目光,片刻后,终是颔首:“那就依先生吧!”

  李纲这才笑呵呵地转向李承乾,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么殿下,咱们这‘师徒’名分,可就算定下了,日后老朽若唠叨得紧了,殿下可莫嫌烦!”

  李承乾也笑了,再次深深一揖:“学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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