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李承乾:孤重生了,怎么您也是?

第82章 可万一呢?

  这话像惊雷,炸得薛万彻脑子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殿下……这话是从何说起?可是得到了什么密报?还是边关有警讯传来?”

  他问得急切,眼睛紧紧盯着李承乾,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肯定的答案。

  可李承乾却摇了摇头。

  “没有密报,没有警讯。”他说得平静,“至少现在,朝堂上下,边关各处,没有任何消息说突厥要进犯大唐!”

  薛万彻彻底懵了。

  “那……那殿下如何得知?”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李承乾的反应更荒唐——他竟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苦涩的笑,而是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少年人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他眉眼弯起,嘴角上扬,那张脸瞬间又变回了十四岁该有的模样。

  “未卜先知?”李承乾笑着摇头,“那倒不至于!”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明亮,语气轻松:“孤只是用了方才说的‘反向思维’——若孤是颉利,得知长安巨变,朝堂不稳,那孤就会带兵南下!”

  “……”

  薛万彻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深沉如古井、一会儿明朗如朝阳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荒唐!

  太荒唐了!

  这要是放在半个时辰前,他听到这番话,定会当场放声大笑,觉得这太子殿下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或者被哪个江湖术士骗了——

  颉利远在漠北,麾下部落分散,想要集结大军南下,得说服多少部落首领?

  得准备多少粮草辎重?

  就算他真能说服各部,真能集结大军,可南下图什么?

  长安虽经巨变,可变的只是帝王,大唐的兵力未损,府库未空,关中尚有数十万兵马。

  突厥骑兵再厉害,难道还能攻破长安城?

  难道还想坐龙椅当皇帝?

  游牧部落劫掠边境,抢了东西就走,这是常事。

  可深入中原,直扑国都,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这些道理,薛万彻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可……

  他看着李承乾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又恢复了清澈明亮,可方才那种深邃到令人恐惧的目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还有那一踢脚的巨响,铁蒺藜的狠辣,以及殿下平日里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点拨”……

  薛万彻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

  荒唐的念头,荒唐的猜测,可为什么……心里隐隐有股声音在说:万一呢?

  万一殿下说的是真的呢?

  他沉默了许久。

  篝火渐渐弱了,吴兴胜远远添了些柴,火光重新旺起来,映得溪边一片暖黄。

  薛万彻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李承乾:“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让末将带着这些一踢脚和铁蒺藜,在突厥南下时,给他们制造混乱?”

  李承乾点头。

  “正是。”

  他说着,目光落在薛万彻脸上,忽然问道:“薛将军如今手下,还有多少人?”

  这话问得突然。

  薛万彻浑身一僵,脸上瞬间闪过警惕、犹豫、挣扎。

  他嘴唇抿紧,手指无意识地握成拳,目光在李承乾脸上扫视,似乎在判断,该不该说实话?

  说了实话,会不会给那些跟着自己亡命天涯的弟兄们招来祸事?

  李承乾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溪水潺潺,夜风呜咽。

  终于,薛万彻咬了咬牙。

  他像是豁出去了,猛地抬头迎上李承乾的目光,声音沉厚:“当日跟着末将逃出来的弟兄,如今分散在南山各处,虽未聚在一处,但都能联系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粗略估算……还有一千余人。”

  这个数字,让李承乾眼睛微微一亮。

  和他预估的差不多。

  “好。”李承乾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一千余人,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篝火旁重新坐下,示意薛万彻也坐。

  薛万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在他对面盘腿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承乾的脸。

  “孤要你做的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李承乾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四溅,“若突厥真的南下,兵临长安,我要你带着这一千余人,在关键时刻,用一踢脚惊乱他们的马匹,用铁蒺藜废掉他们的骑兵冲锋,总之,想尽一切办法,给他们制造巨大的混乱!”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灼灼:“最好是让他们自乱阵脚,不战自溃。”

  薛万彻听得心头震动。

  他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那个画面——夜色中,突厥大营火光冲天,巨响连连,战马惊嘶,士卒慌逃,铁蒺藜遍地,骑兵冲锋戛然而止……

  若是真能做到……

  “若将军能做到这一点,”李承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到时不光是你,便是你手下那一千余名弟兄,也会得到赦免,重新得到朝廷重用。”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是孤的承诺。”

  赦免。

  重用。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薛万彻心头。

  这不正是他这些时日辗转难眠时,最渴望的东西吗?

  不正是兄长四处奔走、陪尽笑脸,也想为他求来的东西吗?

  可此刻真听到这句话,薛万彻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又添了一次柴,久到远处营地传来巡夜侍卫换岗的低语声。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承乾。

  “殿下,”他声音有些干涩,“末将斗胆问一句,既然殿下觉得突厥会南下,为何不直接禀报陛下?为何不通过朝堂,调遣大军防备?为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要绕这么大圈子,找上末将这个……罪臣?”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到了要害。

  李承乾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闻言只是苦笑一声。

  “方才不是说了么,”他语气里带着无奈,“这只是孤的‘反向思维’,是猜的,是推演出来的可能性,总不能把猜的事情,拿到朝堂上去议论吧?”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自嘲:“孤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太子,若是让那些朝臣知道,我凭着一点猜测,就嚷嚷着突厥要打过来了,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当场笑话孤杞人忧天?会不会觉得孤是读书读傻了?”

  这话说得无奈,却又真实。

  薛万彻听着,想起方才自己心里那些“荒唐”的念头,忽然就理解了。

  是啊,连他这个亲眼见过一踢脚威力、亲眼见过殿下那种可怕目光的人,都觉得“突厥南下长安”这事儿荒唐,更何况那些朝堂上的老臣?

  他们会信吗?

  恐怕不会。

  不但不会信,还会觉得太子殿下年幼无知,胡思乱想,甚至借此攻讦,说太子“扰乱朝纲”“动摇军心”。

  薛万彻想到这里,心里那股苦涩更浓了。

  他看着李承乾,阳光下,少年太子的侧脸还有些稚嫩,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沉重和担忧,却比山还重。

  “所以殿下……”薛万彻的声音低了下来,“是怕说了没人信,才想自己暗中准备?”

  李承乾点头。

  “孤希望自己猜错了。”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声音轻得像叹息,“希望突厥不会南下,希望长安太平,希望这一踢脚和铁蒺藜,永远用不上。”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薛万彻脸上:“可万一呢?”

  “万一孤猜对了呢?”

  “万一突厥真的来了呢?”

  三个“万一”,一个比一个沉重,砸在薛万彻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可看着李承乾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篝火噼啪作响。

  李承乾等了片刻,见薛万彻不说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薛万彻。”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薛万彻浑身一震,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孤只问你一句——”李承乾目光如炬,“若突厥真如孤所料,南下长安,兵临城下……你可有胆量,带着你那一千余名弟兄,用孤给的这些东西,拼死给他们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哪怕……可能会死。”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却重如千钧。

  薛万彻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惯了刀弓、沾过血、长满老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伸开,再蜷缩。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玄武门那夜的厮杀,逃出长安时的狼狈,南山里的风餐露宿,弟兄们旧伤发作时的呻吟……

  还有兄长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最后,定格在李承乾的眼睛上,那双时而清澈、时而深邃,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的眼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悠长,凄凉。

  终于,薛万彻抬起头。

  他脸上的犹豫、挣扎、不安,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磐石的坚定。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然后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动作干脆利落,膝盖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薛万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沉厚如钟,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愿为殿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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