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就在龙虎山安心修道吧
张灵玉的身体,在看清夏禾真容的瞬间,猛地僵住。
方才放松下去的那根弦,重新绷紧。
他喉结微动,声音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夏禾。”
夏禾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她的目光越过张灵玉,缓缓扫视着周围熟悉的林木、岩石,每一处细节似乎都勾连着深埋的记忆。
就是在这里......一切错误的开端,无法挽回的转折点。
她深吸了一口夜间冰凉的空气,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条洗得有些发白,却保存完好的素色缎带。
那是多年前那个慌乱不堪的夜晚,她无意中抓在手里,之后一直被自己偷偷珍藏,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东西。
她上前两步,将缎带递到张灵玉面前,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决的态度。
“这个,还给你。”
她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陆琛和陈朵。
“之前答应过你,带他们来见你一面。现在,两清了。”
张灵玉怔怔地接过那条似乎还带有体温的缎带。
指尖触及到熟悉又陌生的布料纹理,一时语塞。
无数话语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陆琛和陈朵。
陆琛非常识趣,立刻拉着还有些茫然的陈朵,悄然后退了几步,隐入更深的树影里,将这片小小的空地彻底留给两人。
见外人退开,张灵玉握着缎带的手紧了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而艰涩。
“我知道他们。
陆琛,陈朵......我了解过一些。
也能明白......你为何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夏禾脸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波澜。
“之前你说,想退出全性。等你真的退出了,我们不是就能再见了嘛?为什么非要......”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夏禾却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似乎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我的事,少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夏禾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疲惫。
她望着周围这片注定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山林夜景,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次去关外,听了一句老话。”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被枝叶分割的夜空。
“人不辞路,虎不辞山。”
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却字字清晰。
“我身不由己,注定要四处漂泊。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安心在龙虎山,修你的道吧。”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回到龙虎山安排的客舍厢房,已是深夜。三人简单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转眼天明。
陆琛以“陈朵姐姐突发旧疾,需立即返回师门救治”为由,向龙虎山负责知客的道人告别。
对方十分关切并提出可提供帮助,被陆琛婉拒。
随即匆匆下山,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间。
山脚下,再次回到那座废弃仓库聚集点。
踏入仓库阴影,一直用宽大衣物,口罩墨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夏禾,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扯下遮掩。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领着陆琛与陈朵,径直走向仓库深处。
那里,参与此次阻击陆瑾行动的几人已经等候多时。
苑陶、憨蛋儿、高宁、窦梅。
众人再次碰面,虽然依旧气氛微妙,但大事在前,还算知轻重。
几人快速通过千面郎君留下的简易手段,再次改换形貌,然后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入龙虎山后山,来到预先就勘察好的一处隐蔽地点。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
眼见日头逐渐偏西,光线变得昏黄,苑陶愈发焦躁不安,按捺不住紧绷的神经,忍不住开口。
“听好了!一会儿我和憨蛋儿把人引来,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招呼!千万别留手!
陆瑾那老怪物,要是让他喘过一口气,反应过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交代在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窦梅和高宁,两人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对于陆瑾陆老爷,他们有深深的忌惮。
这位爷能坐上十佬的位子,靠的可不是家世或资历,而是实打实打出来的通天修为!
逆生三重的威名,在异人界老一辈里,那可是响当当的玄门手段。
再加上他刚在罗天大醮上亮出的通天箓,此刻的陆瑾实力恐怕直逼龙虎山上那位绝顶。
看到三张狂都如此郑重,苑陶心下稍安。
可当他目光瞥向另外两人,有些头疼。
陆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林木,陈朵则安静地站在夏禾身侧,眼神放空,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不安立刻又涌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凑近夏禾,用下巴指了指陆琛和陈朵,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夏禾,这俩......到底靠不靠谱?
不行趁早让他们滚蛋,别到时候帮不上忙,反倒拖后腿,把咱们全折进去!”
夏禾语气讥诮。
“哟,难得啊,苑老头,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别人死活了?”
窦梅和高宁听到这话,脸色却更加难看,如同吞了苍蝇。
他们可是切身领教过陆琛手段的,此刻闭口不言,只是默默调整气息,闭目养神。
苑陶见夏禾不接茬,又想起仓库里高宁那诡异自残的一幕,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凑近夏禾,低声问。
“小妮子,跟爷们交个底,这小哥什么来头?”
听到话题一直围绕自己,陆琛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转头看向苑陶那张写满好奇的老脸,笑了笑,主动接过话茬。
“没什么来路,无名小卒一个。不过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龙虎山主峰的方向,夜色已经蔓延上来。
“过了今晚,说不定会扬名立万。”
他这坦然的接话,反倒让苑陶一愣。
他印象里,夏禾身边那些被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哪个不是眼里只有她,对外界几乎丧失正常反应?
这小子......神态清明,谈吐自然,哪有半点被控制的迹象?
“你......你没中她的招?”苑陶脱口而出,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陆琛耸耸肩,姿态轻松,答案不言而喻。
这下苑陶更困惑了。
“既然没被迷住,你小子跟着她蹚这趟要命的浑水图什么?真就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乐意。”陆琛的回答简洁明了,堵得苑陶一噎。
见从陆琛这里问不出更多,苑陶悻悻地挪开。
陆琛却将目光转向一直闭目调息,但周身怨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高宁。
“高宁师傅。”陆琛开口,语气平和。
“之前的恩怨,我们暂且搁置。眼下大局为重,以和为贵,如何?”
高宁眼皮颤动,缓缓睁开,肿胀早已消退的眼睛里,流露出恨意与忌惮。
他死死盯着陆琛几秒,最终极其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他旁边的窦梅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好。”陆琛也不在意他态度恶劣,接着说。
“等会儿陆瑾被引来,你的十二劳情阵一旦奏效,影响到他心绪时,给我个信号。”
高宁皱眉,声音沙哑:“你要做什么?”
陆琛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靠向身后的树干。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他不再言语,开始闭目养神,微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亢奋。
趁着这最后的间隙,陆琛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此刻正在龙虎山各处上演的剧情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