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沉默中，几乎被遗忘的陈朵向前挪了一小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尖轻轻点向空中那咿呀扭动的鬼婴。

　　触碰的刹那，鬼婴所有混乱的动作骤然停止。

　　它歪过那颗比例略大的头颅，双眼空洞，望向陈朵。

　　陈朵则闭上了眼，长睫低垂，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一种无声的联系在指尖与虚无的魂体间建立。

　　鬼婴逐渐沉寂下来，连周身蒸腾的怨气都似乎平缓了些。

　　片刻，陈朵睁开眼，声音平淡地开口。

　　“跟着它。”

　　鬼婴动了，它不再漫无目的地漂浮，而是径直飘向后台方向，偶尔回头，似在确认几人是否跟上。

　　黄老板和王又全对视一眼，也惴惴不安地跟在了后面。

　　鬼婴停在一扇略显陈旧的门前，竟是直接穿了过去，片刻后又从门板里探出半个青黑的小身子，朝着众人招了招手。

　　陆琛看着门上的锁：“这是？”

　　“这......这是江伶生前用的化妆间。”

　　王又全答道：“派出所的同志查过后，就让先锁上了。”

　　“能打开吗？”

　　“钥匙倒是有......”

　　王又全看向黄老板。

　　黄老板一挥手：“都什么时候了，快打开！”

　　王又全这才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摸索着打开了门锁。

　　房间不大，几天未通风就带着一股沉闷气味。

　　墙上挂着几套戏服和话剧表演的衣服。

　　一张梳妆台上散乱着尚未收拾的化妆品，镜子看着灰蒙蒙的。

　　鬼婴飘到镜子前，伸出细瘦的手指，固执地指着镜面。

　　陆琛打量了一下：“邓哥，小星，搭把手。”

　　三人上前，小心地将沉重的实木梳妆台挪开。

　　刚挪开一条缝隙，只听“啪”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梳妆台背板的缝隙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陆琛弯腰朝里伸手勾了勾才拾起。

　　那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本，皮质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起，内页纸张因常年翻动变得绵软泛黄。

　　他将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

　　扉页上，贴着一张已然褪色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一个眉眼温柔穿着旧式旗袍的年轻女子，怀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阳光洒满她的肩头。

　　鬼婴看到这张照片，青黑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痛苦的悲伤神情。

　　它张开嘴，似乎是想嚎啕大哭，却只从空洞的眼窝里淌下两道粘稠的暗红色血泪。

　　“这是......？！”

　　黄老板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几人立刻看向他。

　　陆琛察言观色，问道：“黄老板，认识？”

　　黄老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

　　“认......认识。这是四月红，我们剧场早些年......最好的角。”

　　他艰难地吞咽着，继续说。

　　“可她很早就死了......

　　听说是跟了个本地有家室的富商，怀了孩子，被对方家里知道了，闹得厉害......

　　最后孩子没保住，她自己也大出血，没救过来。

　　这事......还是后来江伶有次喝多了，断断续续说出来的。

　　自那以后，江伶有阵子精神都很差。”

　　“她和江伶关系很近？”

　　“何止是近！”

　　黄老板苦笑。

　　“她俩是戏曲学校的同门师姐妹，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四月红在我们这儿站稳脚跟后，立刻就把还在找活儿的江伶介绍进来了，对她特别照顾。”

　　陆琛点点头，继续翻动笔记。

　　后面几页，画着一些扭曲怪异的图案，似符非符，线条诡谲，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注释，透着一股邪异。

　　陆琛看向身边几人。

　　邓有福皱着眉仔细辨认，风星瞳也凑近看着，夏禾则抱臂站在稍远处，兴趣缺缺地打量着房间别处。

　　“能看出什么吗？”陆琛问。

　　邓有福摇摇头。

　　“我们家虽然也请符用箓，但多是跟正经道门交换来的正统货色，这种路数......太偏，没见过。不过感觉阴气很重，不像好东西。”

　　风星瞳也摇摇头，表示没头绪。

　　“咱们这儿又没专修符箓的。”

　　夏禾懒洋洋地催促。

　　“别琢磨了，往下看呗。”

　　陆琛用手机将这几页拍下，留待后查，然后翻到下一页。

　　“这是......”几人都愣住了。

　　这一页上，整齐地罗列着几行生辰八字。而中间那一行，被用刺目的红笔狠狠圈了起来，下面是一行力透纸背、充满恨意的小字：

　　【你真该死】

　　黄老板凑到近前，眯着眼仔细辨认那些八字，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掐算着，额头上迅速渗出一层冷汗。

　　“黄老板，看出什么了？”陆琛问。

　　黄老板猛地抬手，狠狠搓了搓脸，面色铁青。

　　“这中间被圈起来的八字......是四月红的。这笔迹......是江伶的。”

　　“你怎么确定是四月红的八字？”

　　黄老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那时候我刚接手剧场，想改革，推话剧，团里老人儿都反对，只有四月红支持我，帮着我一起去劝大家

　　一来二去，我就......我就对她有了点心思。

　　还私下托人，想搞到她的生辰八字，去找人合婚算算缘分。

　　八字是拿到了，可还没等我去算，她就出事了。这八字......我记得很清楚。”

　　夏禾在一旁，发出了含义不明的轻啧声。

　　陆琛继续向后翻。

　　后面的内容变得直白许多。

　　详细记载了如何以特定方式死亡的婴儿魂魄为材料，辅以邪门符咒和仪式，炼制、操控鬼婴的步骤与方法，俨然是一本饲养手册。

　　合上笔记本，陆琛长长吐了口气。

　　“看来这位‘沈黛’，表里不太一样啊。”

　　黄老板看着那笔记本，后颈发凉，连连点头。

　　风星瞳却提出关键问题。

　　“如果鬼婴是她炼来控制的，为什么最后反而会要了她的命？”

　　这也是众人的疑惑。

　　陆琛看向陈朵，示意她再试试。

　　陈朵再次伸出手，指尖将要触碰到鬼婴头顶时，异变陡生！

　　鬼婴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爬满狰狞之色，空洞的眼窝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它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细瘦的爪子闪电般抓向陈朵的面门！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