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私塾
陆琛心念电转。
毕渊的好奇或许是真的,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马仙洪按捺不住,想通过这位阅历丰富,眼光毒辣的老爷子,来进一步摸清自己的底细。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陆琛点点头,神色坦然。
“毕老爷子客气了。晚辈这点微末伎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粗略解释了一下自己借宝法的运作原理和限制。
当然,隐去了目前具体复刻了哪几门功法,只提到了阳五雷和通天箓。
随着他的讲述,毕渊那双原本就很有神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让陆琛有一瞬间的错觉。
这老爷子该不会是手电筒成了精吧?
当陆琛说完,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时,毕渊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仿佛在脑海中急速推演,分析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久到陆琛都开始怀疑,这位年事已高的老爷子是不是听着听着,直接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在毕渊眼前轻轻晃了晃。
“呃?哦!”
毕渊仿佛猛然惊醒,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搓了搓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
“哎呀,让陆先生见笑了。年纪大了,这脑子就容易走神,想着想着就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真是......”
他自嘲地摇摇头,随即重新看向陆琛,眼中的光芒已经收敛,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但那份兴趣显然更浓了。
“陆先生这先天异能......当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复刻他人行炁法门......理论上,是任何人都可以吗?有无界限?”
陆琛点头。
“目前来看,我接触到了那些独特的行炁路线,就能复刻。
暂时还没遇到不行的情况。”
他故意说得模糊,保留了余地。
“了不得......了不得啊......”
毕渊连连点头,喃喃自语,眼神又有些飘忽,似乎再次沉浸在了某种思考中。
眼看他似乎又要进入神游天外模式,陆琛赶紧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毕老爷子,您今天过来,除了问问晚辈这点事,还有别的指教吗?”
“哦!对对!”
毕渊再次醒来,笑着站起身。
“瞧我这记性。主要就是来认认门,聊聊天。没别的事了。”
他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看着陆琛,笑容和煦如春风。
“对了,陆先生。年轻人行走江湖,博采众长是好事。
往后在村子里,若是修行上遇到什么疑难,或者对什么偏门手段感兴趣,尽管来找老朽。”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带着长辈的宽和。
“年纪大了,旁的没有,就是杂七杂八的见识多了点。兴许......能帮着参详参详。”
陆琛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
符箓!正愁没人指点!
别人说“略懂”、“见识多点”,他或许还将信将疑。
但眼前这位可是毕渊!
那可是教出过丁嶋安,被圈里不少人私下称为异活字典的非著名教育家毕老爷子!
他口中的有点见识,那含金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老爷子!”
陆琛上前一步,脸上笑容灿烂。
“您这么一说,晚辈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哦?但说无妨。”
“符箓之道!”
陆琛毫不掩饰自己的迫切。
“晚辈对符箓之术仰慕已久,可惜一直未得系统传授,只能自己瞎琢磨。
不知老爷子您......对这方面,可有研究?能否指点晚辈一二?”
毕渊看着陆琛那毫不作伪的兴奋和期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得格外慈祥。
“符箓啊......”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略知皮毛,略知皮毛。怎么,陆先生有兴趣学?”
“有!太有了!”
陆琛斩钉截铁,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兴趣那是大大的有!求之不得!”
毕渊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好!既然陆先生有向学之心,老朽这点陈年旧识,若能帮上忙,也算没白活这些年头。改日得空,咱们慢慢聊。”
“多谢老爷子!”陆琛真心实意地拱手。
送走毕渊,关上门,陆琛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外界风声鹤唳的消息不断传入碧游村。
全性大多数成员分成了两派。
一种是保守派,四处躲藏,各自逃命。
另一种是激进派,一开始想着就算是绝顶张之维也不可能单凭自己的能力就剿灭全性,集结了一大群人,准备围攻,可当尸横遍野的结果传出。
激进派开始觉得保守派,藏的不够深,不够隐蔽。
但对暂时栖身于这片世外桃源的陆琛而言,那些血雨腥风,只停留在锡林郭勒,感觉十分遥远。
他如今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却也充实得让他几乎忘记外界的消息。
最大的收获,来自毕渊老爷子的倾囊相授。
这位阅历丰富、学识渊博的全性老前辈,对陆琛这个半路出家,基础薄弱的“野路子”异人,竟出奇地有耐心。
从最基础的炁理脉络,到各流派符箓的绘制精髓,再到一些偏门却实用的术法原理,毕渊教得系统而严谨,让陆琛有种穿越回古代,在深山私塾里埋头苦读的错觉。
当然,严师出高徒的另一面,是毫不留情的戒尺。
村内专门开辟的简陋学堂里,毕渊老爷子抖着一张墨迹未干,线条歪扭的上清辟邪符,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手指点着符纸中央一处明显炁韵断裂的笔划。
“朽木!顽石!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都比你画的圆润!好好一张上清符,让你糟蹋得十成功效剩不下一成!”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
“有时候老夫真怀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来教!”
他“啪”地一声将符纸拍在桌上,抄起那根油光发亮,不知敲打过多少笨徒弟的枣木戒尺,眼神凌厉。
“手!伸出来!”
陆琛苦着脸,慢吞吞地伸出已经微微红肿的左手,腆着脸讨饶。
“老爷子......能......能打右手吗?左手实在疼得厉害。”
毕渊闻言,非但没有心软,反而更气了,戒尺在空中划出风声。
“打右手?打右手你这几天还画不画符了?!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心思根本没在学问上!”
说罢,戒尺毫不留情地落下!
“啪!啪!啪!”
结结实实三下,打在左手掌心早已红肿的旧伤之上,痛得陆琛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眼泪花儿都在眼眶里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