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奴恭迎，妖师法驾！”
此话一出，整个林间空地死寂无声。
冷飞羽三人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古娇娇，周身僵直，目光微颤。
“娇娇姑娘，你……”
噌——！
一声好似锋裁薄绢，掐断了余下话音。
就在古娇娇以额触地的眼角余光之中，三具没了脑袋的尸身轰然栽倒，光滑齐整的切口处，血水喷涌而出。
之后又有几声重物坠地的轻响，翻滚着，散在一旁。
古娇娇浑身一颤，目光死死锁住地面，没敢再看。
紧接着。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每一处林间阴影中同时渗出。
“奉妖人奴……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那声音不似人言，时远时近，飘飘荡荡，萦绕周身上下。
“呵，还是个没纳契的……”
忽然袭来的灵压，如山似岳，压得古娇娇额角缀满冷汗，识海几欲崩碎。
“启，启禀妖师，奉奴的确，尚未纳契……”
那声音悠悠一声，似在讽刺。
前一刻还令人窒息的灵压，陡然消失无踪。
“此事隐秘，你怎知本座身在蜃雾林海之中？”
古娇娇不敢隐瞒，恭敬答道。
“回禀妖师，二百多年前，督影峡一场血战，虽有人刻意遮掩，但要查，总有些蛛丝马迹可寻。”
“哦？你还知道督影峡一战？”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
古娇娇微微顿首。“是，奉奴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呵呵……你费尽种种，见到本座，是为了古妖真血吧？”
那声音舒缓至极，像是自言自语。
“奉奴功法，不炼则已，但凡炼了，再无后路……其间没有真血调和，最迟凝气巅峰，便会丧失理智，发狂而死，可对么？”
古娇娇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惊悚的画面。
“回禀妖师，是……”
那声音悠然一叹。“古妖真血啊……你又知道多少？”
古娇娇稍作思考，勉强稳住心神，出声答道。
“奉奴听闻，妖祖麾下，三皇五王十二妖师，其中……”
“三皇承祖命，分掌天象、地脉、众生心念，呼吸间可令昼夜颠倒、山河易形。”
“五王执杀伐，各镇一方，麾下众妖随行，所过处万灵俯首。”
“十二妖师行教化、布禁制、炼星辰，真身显露时，妖云遮天，三日不散。”
“此二十古圣皆为妖祖后裔，各存一脉真血……”
那声音听得嗤笑一声，脱口打断。
“哼，没想到啊，这些故纸堆里的老黄历，竟还有人记得，真是……”
顿了一顿，又道。
“说吧，继续说，本座知道你没说完。”
跪在地上的古娇娇，一咬银牙，眉宇间狠厉决绝。
“奉奴只求主上赐下一滴真血！若有此物，奉奴敢以全族性命作保，十五年！不，十年！”
“十年之内，必让主上脱出牢笼，再掌风云！”
说完，便以额抢地，连叩三记，闷响渗入土中。
林中漂浮沉降的雾气，骤然一滞，似乎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之后，那声音才再度流淌而出，听不出喜怒。
“十年，口气不小……你可知一旦奉血纳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纵隔万里，本座一念，要你全族生，便是生，想要你全族死，便是死！”
“回禀主上，奉奴，明白！”古娇娇答得毫无迟疑。
“你明白便好……”
那声音回荡着，多了丝丝玩味之意，忽然话头一转。
“此次外门遴选，可是要尔等来取林中朱果？”
古娇娇答道：“回禀主上，是要一干修士来取朱果，只要凑足十颗，便能加入外门。”
“果然如此……”那声音一停。“奉奴章典，第一条，背来。”
古娇娇眼中燃起亮光，语速如刀，字字清晰。
“赐尔真血，塑尔形骸，此为恩。”
“恩既受，身非己有，魂归妖主，存灭取舍，皆为上意。”
“妄动私念者，抽血；妄生二心者，焚魂；妄言背主者——诛血裔九代，永饲妖泉！”
待到律条背完，那声音像是非常满意。
“背得好，既求奉血纳契，你该知道，要付出些什么。”
“奉奴知道！”
古娇娇沉声应道，旋即屏息凝神，暗运功法。
只见额头浮现出一轮亮紫妖纹，光芒渐盛。
朱唇轻启间，一缕缠绕着粉色烟霞的血气缓缓溢出。
如游蛇般蜿蜒、凝聚……最终化为一滴恍若琉璃的血珠，悬于半空。
“奉奴甘愿以本命血息，献于主上！自此刻起，身魂皆系主上一念之间！”
话音未停，冷风穿林，树叶沙沙作响，似嘲似笑。
笑声中，那滴血珠骤然加速，射入雾霭深处。
“先入外门，让本座看看你的本事，拿了东西，去吧……”
那声音渐渐远去，融入雾霭，仿佛从未存在。
此时古娇娇像是脱力了一般，满身冷汗，几乎瘫倒。
可她精致白皙的脸上，那抹微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艳。
迅速起身，从尸体上搜出几只储物袋。
再抬头，发现空地四周，数十点金瞳在林间暗处明灭闪烁，如星辰倒坠一般，让出了一条通路。
古娇娇见状，深吸一口气，纵身入林。
浅紫色的身影在林木间腾跃不止，半刻不停。
很快，阵阵嚼骨撕肉的声响，混合着豹群的低吼，从身后隐约传来。
也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亢奋。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沸腾滚烫，奔流不止。
甚至引得身体微微发颤。
“林海、外门、青阳山！挡住我的人，都要死！囚住主上的人，更要死！”
念头刚起，忽见左侧几丈开外，密林缝隙间，明光一闪，好似符箓炸碎！
一道身影扯出白光流痕，像是被瞬间拉长，切开重重黑暗，飞到身前！
“谁！”
古娇娇娇喝出声，水锦铜铃、青光盏，两件法宝刚刚泛起光华。
一只手掌已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她的咽喉。
暗劲流转，杀意凛然！
巨大的力量带着她撞断数根枝条，咚的一声，被死死按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
落叶纷飞，簌簌而下。
到此时，她才看清了来者。
只见眼前人，双眸银丝闪烁，眉宇间英气煞气，两者浑然。
古娇娇朱唇开合，似是七分意外，又有三分惊惧。
“燕，燕师兄？”
喉间努力挤出的话语，微微发颤，“你，你怎会在此……”
燕休面带微笑，悠悠一句。
“娇娇姑娘引了四人进去，一人出来，不知有何妙方，好叫在下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