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乘云捂着脖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殷红的血水混杂着气泡音,从指缝中涌出,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从始至终,沈念尘和郑达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在梁乘云咽气的瞬间,生出了丝丝诡异的轻松感。
燕休随手扔了断刀,将他们二人的储物袋收好。
看了眼满屋子的血水尸体,一地狼藉,还有紧紧关着的房门。
“闹了这么大动静,都没人上来?”
沈念尘和郑达对视一眼,看了眼地上赵贺天的尸体,摇了摇头。
“估计是赵贺天早有吩咐,闹出多大动静,都别来,只不过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吧。”
倒是郑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到处瞅了一圈,最后对燕休道。
“大人,好像屋里,没活口了啊……”
沈念尘也反应过来,只不过方才对上梁乘云。
即便对方已经受伤,可还是打得惊险万分,根本没法分神,顾及他处。
燕休摆摆手,看向远处翻倒的方桌下面,压着的两具尸体。
“谁说没有?”
稍作停顿之后,继续道:“你要还在那装死,我也不介意这没活口了。”
话音刚落,就见方桌一动,一条胳膊急忙从尸体间伸了出来。
“有有!大人饶命,有活口!”
紧接着,一个浑身血水的汉子奋力挣扎,推开尸体,从下面钻了出来。
沈念尘和郑达一看,竟然是何权,当即啐了一口。
说实话,这小子方才人在哪,他们根本没注意。
就见何权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扑通一声,直接跪在燕休三人面前,以头杵地,砰砰砰磕个不停。
“大人饶命!沈爷!郑爷!往日里小人多有不敬!往后不敢了,绝不敢了!”
沈念尘悄悄瞟了眼燕休的神色,心中一动,手拎长剑,往前一步,狞声道。
“你这狗东西,还记得今日上午说过什么?!”
说话间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这满屋子死人,怎么偏偏就你一个活口!大人!此人油嘴滑舌,两面三刀,绝不能留!”
说着举起长剑,作势要砍。
旁边的郑达对沈念尘实在太了解,简直一点就透,当即伸手将其扯住。
“住手!这人死活自有大人决断,岂有你我论话的道理!”
“这厮欺我太甚!不杀他,我此恨难消!”
眼看沈念尘和郑达二人,一个死命要砍,一个拼命要拦。
那何权早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颤,根本不敢说话。
至于燕休,心中明镜一般。
只能说人呐,一旦想通了某事,那转变快得,当真匪夷所思。
“行了,都给我止了!”
燕休喝住二人,一眼瞪过去。“杀敌未败,自家先乱,成何体统!”
抬手一指何权。
“留你这活口当真弊多利少,不如随便找个大河帮众,拿来充数!”
何权一听这话,赶忙往前爬了两步,抢着说道。
“大人手下留情!小人有用!小人领着大河帮笔墨军师一职,专司文书起草,案犯名录!哪,哪是寻常挑夫可比啊!”
他急急咽了下口水,生怕不给说话机会。
“那赵贺天,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哪份名录,除了哪个眼中钉,肉中刺,小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燕休听着眉头一挑。“哦?你还有这本事?”
“有!小人有啊!”
何权赶紧点头,小心瞅了眼沈念尘。
“就,就比如五柳帮帮主段茂恩,从哪找的人证物证,给了多少银子,如何行事,都是小人一手操办,其中破绽别人不知,小人可是一清二楚……”
“你这黑了心的狗才!”
没等何权说完,沈念尘大骂一声,突然暴起,一脚将他踹出老远。
若说方才还是做戏,想吓他一吓,别存了敷衍心思。
现在这一脚,是真存了杀心了。
“兄弟,快住手!”郑达赶紧上前拦住,“你若真把他打死了,还怎么把段丫头的阿爹给捞出来!”
那何权重新爬起来,眼见沈念尘满脸杀气,赶紧爬到燕休旁边。
燕休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留着你还有这用。”
又说道:“你既然是笔墨军师,那口供,会写吧?”
“会会会!小人会!”何权赶紧点头
“身上有纸笔?”燕休说道:“把今日之事写份口供,再抄一遍,各自按了手印,明白么?”
“明白明白!”
何权从储物袋中翻出纸笔,找个干净地方,就要动笔。
“概因大河帮主赵贺天,为铲除对手五柳帮段茂恩,构陷其为广丰号命案元凶。”
“串通守备司转运使梁乘云,捏造案犯文书,欲强令副使燕九签署未果。”
“于望仙楼摆下宴席,意图再施胁迫……”
没等何权说完,燕休眉头微皱,面色不豫。
“大,大人?可是小人说得何处不对?”何权抬头,小心问道。
结果郑达从旁大骂一声。
“蠢!你若如此写法,不是害人,又是如何?赶紧抬头看清楚,重新写来!”
沈念尘也道:“就这废物,留他何用!”
何权心中发慌,赶忙看了眼地上的梁乘云和赵贺天的尸体,瞬间眼中一亮,恍然大悟!
“是是是,小人重新来过!”
就听他立刻说道。
“概因大河帮主赵贺天,为铲除对手五柳帮段茂恩,构陷其为广丰号命案元凶,并捏造案犯名录一份。”
“守备司转运衙署梁乘云、燕九二位大人,均觉此案疑点甚多,未予批签。”
“不料赵贺天就此怀恨在心,设下望仙楼酒局,意图逼迫二人就范。”
“席间梁大人持正不阿,断然拒绝,那赵贺天竟悍然动手,双方搏杀,最终同归于尽……”
燕休听到此处,嗯了一声。
“就这么写,不要攀咬林阳守备司其他人、其他事,只将梁乘云捧上去,赵贺天踩下来,多写捏造案犯名录,尤其是段茂恩一案,少写江湖琐事,明白么!”
“明白,小人明白!”
何权立刻答应下来,刚要落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看向燕休。
“大人,大人,还有一事,小人不知该不该报!”
“说。”燕休言道。
“今日酒局之前,另有二三十个仙门匪盗,和赵贺天联络一番,领了银子便走了,也不知是不是针对大人,另有不轨。”
“还有此事?”
燕休和沈念尘,郑达对视一眼,又问道:“其中细节,你可知晓?”
何权摇了摇头。
“回禀大人,小人说白了不过是帮中文书而已,许多大事,就是想接触,也接触不到啊……”
燕休刚想让他继续写。
不曾想,郑达眉头微皱,从袖中拿了传音符,往身前一弹。
啪!
脆响之中传出来的,却是邓龙无比焦急的话音。
“郑哥速来,有人火烧军粮,袭杀守军!”
霎时间,场中三人,面色骤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