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薛古公的真实修为,根本不是凝气巅峰?’
燕休摇摇头,将这个古怪的想法从脑海中驱离出去,拿起了那本功法经册。
入眼处,四个字,《合元道章》。
结果不看还好,看了才发现,这功法和自己有关不说,其修炼路数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简单来说,《合元道章》和《太阴凡骨诀》乃是殊途同归的一套功法。
仙门修士修炼前者,麾下白骨仆从修炼后者。
在双方修为都达到结丹境和法骨境之时。
修士这边直接舍弃原有肉身,将灵识、灵根、气海金丹,所有衍虚之物,转移到白骨法身之中。
从而继续走太阴之力衍化各种本源之力的路子,直达大道彼岸。
这样一来,修士本身的真元之力不会浪费,还能在转移白骨法身之后,融合魂火周围,之前攒下的其他力量。
于是修炼大道,再无真元、妖气、魔元等区别,全在一身之中。
就看你能吸取到多少种其他修士的本源之力了。
这一篇总纲看下来,燕休直接愣在原地。
先不说到底能行不能行,光是想法,就有些太过惊世骇俗。
燕休甚至怀疑,当初开创这门功法的前辈高人,自己到底成没成?
还是只开出了一条路,根本没走到头……
但不管怎么说,野路子能野到这种地步,不炼下去,岂不是对不起祖师爷?
而且么,似乎也没别的选择了。
想到最后,燕休不由冒出个古怪念头。
‘那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同修的薛古公已经死了,理论上讲,白骨仆从也应该就地崩解。
可机缘巧合之下,被穿越过来的自己占据骨骸,变成了具有独立意识的存在。
往后怎么办?
真到了法骨境的时候,怎么往下继续修炼?
燕休左思右想一番,发现不但同修找不到,连《太阴凡骨诀》都是本残经,可谓遇事两头堵,尴尬到了极点。
‘所幸走一步看一步,真有成就法身境那一天,再说不迟。’
将目光转向剩下几本经册。
其中还有两本吸引了燕休的注意力。
分别是《骸骨兵注残篇》和《空苍宗谱》。
前者详细记载了骨修所用兵刃防具的炼制和修补方法,以及相关材料。
还有几篇各个境界可用的小型术法,当做凡骨诀的补充。
这个内容对燕休来说,还是非常需要的。
比如现在穿在身上的织骨法衣。
作为骨修入世的必需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同时又兼顾防御属性,不可能一直完好无损。
以后坏了便补,也不用担心皮囊破损,没法继续使用了。
除此之外,兵注残篇还提到了有关打造骨修兵刃的大概思路——己身为器,外物为用。
简言之,在法身境之前,可以收集其他生物的残骨,辅以各种材料,打造自己的“外炼骨兵”,与人撕斗。
修为一旦达到法身境,就可以炼化身体某处骨骼,制作“本命骨兵”。
结合燕休目前的状况,其实已经可以着手打造自己的“外炼骨兵”了。
只不过这骨兵所需材料实在太多,一长串名字扫下来,怕不是要一二十种辅材,这还不算核心主材。
只能以后再说,短期之内是绝无可能了。
再看《空苍宗谱》。
燕休粗略翻了一遍,收获也是不小。
其中最重要的是,起码知道了自己门派的名字、起源,以及几本重要典籍真本的下落线索。
概括来说。
万载之前,有先贤大能,于陈州与南山州交界处的苍茫群山之中,开宗立派。
名曰“空苍山”。
又颁下合元同修之法,以期求问大道,超脱一界。
此后岁月流转,宗门虽小,每代不过三五弟子,却各个惊才绝艳,冠绝当时,于左右仙门闯下赫赫威名,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然则天时有圆,地势有缺。
数千载繁华,终难敌道统式微,香火凋零,几近断绝。
直至四百多年前,空苍山因故与武梁第一仙门“青阳山”结下死仇。
时任青阳山浮阳峰主曲行知,联合数方势力,举众攻山。
一番血战,山河破碎。
第十五代掌门陆云舟力战不敌,终是道消身陨。
其中镇派法宝、传承玉简、功法秘典,或被夺,或湮灭,不知所踪。
自此,空苍山一脉,传承尽毁,山门倾覆。
消散于茫茫尘烟之中,再无人知。
……
整个宗谱后面还有几页名录。
详细记载了历代掌门和座下弟子的传承次序。
第十五代掌门陆云舟下面,赫然写了四个名字。
分别是薛古公、周狂言、叶临池、罗宪。
燕休看完之后,缓缓合上宗谱。
‘薛古公,四百年前?’
‘对不上啊,凝气巅峰寿元不过一百八,假如宗谱为真的话。’
‘这人岂不是少说都活了四百岁以上?’
‘难道他的修为,其实是悬露巅峰?’
‘那他又为何自降修为?’
燕休眉头微皱,忽然想起戒指中的那几瓶丹药。
‘延年丹、九转青冥丹、一气长生散……’
‘光看名都知道,全是延长寿元的丹药。’
‘难道他是为了增加寿元?’
‘这么一想的话,倒是都能解释通了。’
燕休稍稍颌首,又将宗谱读了一遍。
目光最终落在了“青阳山,浮阳峰主,曲行知”几个字上。
‘假如说自己牵头,攻灭别家山门,一干所得,会不会尽数赠与他人?’
‘绝对不会。’
‘恰恰相反,只有最好的,才会想办法留给自己。’
‘这不是公平与否的问题,而是人性如此。’
‘如此说来,真正的月华骨鉴、织骨法衣,以及凡骨诀原本,应该在曲行知手上。’
‘不,即便不在他手上……至少他也知道,具体下落才对。’
燕休又琢磨了一番,发觉这事也有古怪。
比如说《太阴凡骨诀》原本,为什么没有抄写几份,各自保存。
怎么原始玉简遗失,就能沦落到传承断绝的地步?
又或者,镇派规格的织骨法衣,和兵注残篇中炼制出来的,比如自己身上这件,又有多大区别?
‘武梁第一仙门,青阳山么?’
‘看来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
‘……’
燕休将薛古公的所有遗物,全都收入骨鉴。
只将斩风尘的修炼法诀背下来,盘膝入静,细细揣摩去了。
一夜无话。
待到他忽然睁眼时,窗栏之外已微微泛起鱼肚白。
紧接着,司卫营牢房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气势沉稳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
燕休嘴角微挑,露出丝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