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水榭,凉风习习。
站在栏杆前的楚忘机面带微笑,像是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仙门辽阔,我辈不过太仓一粟……到何时,莫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目光一挑,袍袖飞卷。
站在后面的公孙隐只觉真元奔流,识海巨震!
抬头看去,只见一枚速度极快的小剑,刚刚划过天空,便被楚忘机凌空吸下,落在掌心。
“哦?还是枚凝气可用的简易剑书?”
楚忘机说着,翻手震碎,就听一句话音从中飘然而出。
“叫二小子去把枕香楼给我包了!托舅祖的福,外门事成,今夜不醉不归,哈哈哈……”
这话听得楚忘机面上一笑,将剩下的半截简易剑书,扔给公孙隐。
“外门遴选果然卧虎藏龙,也不知是哪家少爷的手笔。”
忽然转头看向远处。
公孙隐下意识,也跟着望了过去。
结果落在眼里的,正是奉务堂司正,吕元灵的一角背影。
不觉眉头微皱。
那楚忘机倒是没当回事,收回目光道。
“与你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是曹师兄少在外门,师兄我再过两年,便要冲击结丹大境。”
他轻轻拍着水榭围栏,话音未停。
“外门五院,能接下这担子的,只有师弟你了。”
公孙隐猛然抬头,目光中难掩心绪起伏。“师兄……”
楚忘机抬手止住,望着亭台湖水,似有所思。
“师兄这话非是说说而已,需知我辈修士,叩问大道,修为不进,眼界不开,死人者也。”
顿了顿,话音疏淡道。
“这浮世奢靡,红尘虽好,可终不是我等归处啊……”
公孙隐心中一惊。
师兄难道已经知晓了自己在外面种种经营?
故而拿话点我?
想到这里,立刻下拜,坚声说道。
“师兄所言,师弟定然铭记在心!必定不负师兄厚望!”
“如此便好。”
楚忘机悠然一笑。
“走吧,时候不早,忙里偷闲,也该有个尽处。”
公孙隐会意,便跟着楚忘机,一同往前院方向走去。
按下这两人不提。
此时殿前广场又多了不少修士。
眼看条案上的线香行将燃尽,周行远看了台阶上的邱延一眼。
得到后者首肯,刚要出声,就见院门之外,两道人影速度极快地飞奔而来。
不是燕休和姜玉书二人,又是哪个。
周行远见状瞅了眼线香,心中一笑。
待到那两人冲入别院,这才屈指轻弹,高声一句。
“斩香,鸣锣,复选考核,到此为止。”
就见香头被真元之力,炸出几点火星。
旁边接引使拿了鼓槌奋力一敲。
咣的一声,锣声回荡,响彻整个别院。
又听他望着殿前一众修士,继续道。
“请尚未登记朱果数量的道友,尽快登记,过时不候。”
顿时又有几个身影脱开人群,来到条案前,清查朱果。
燕休这边顾不得劳累,直接推了一把姜玉书。
“快去,你先登记了再说。”
“哎,燕兄你呢?”
“先莫管我。”
燕休一边说,一边抬头往人群中扫去,很快便找到了那道身影。
目光尽头,靠在墙边的古娇娇朱唇微启,甚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打燕休的身影出现在别院。
她的心底就剩下一个问题——他怎么还活着?!
结果答案还没想出来呢,对方竟然分开人群,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这……
古娇娇一时间有点思绪错乱,直挺挺愣在了原地。
只不过,燕休一路狂奔而来,几乎累个半死,还哪有心思照顾她的情绪。
干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拿了发簪往她手里一塞。
“某位托我还你的,收好。”
古娇娇娇躯一颤,瞬间想明白了此话何意,施展灵识往里一探。
果然放着十颗朱果,甚至其他私物也没动。
唯独少了冷飞羽那四人的储物袋,和法宝青光盏。
霎时间,古娇娇原本冷如死灰的双眸,像是活过来一般,重新流散出无比明艳的神采。
贝齿轻咬朱唇,看着眼前燕休的身影,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好。
若按她原本计划,既然丢了朱果,还要加入外门,就只能去求公孙隐再想办法。
然而这位执事院司正,早就明言,该走的流程,必须要走,半点捷径没有。
如此一来,入不了外门是小,失了主上给的机会是大。
还说什么全族纳契,求得古妖真血,岂不是痴人说梦,笑话一般?
结果燕休活着回来不说。
主上还让其带回朱果?
为什么?凭什么?
他到底靠了什么,让主上青眼有加?
一个又一个问题浮现在古娇娇的心头。
眼看燕休转身要走。
她鬼使神差般上前一步,扯了下对方的衣角。
用着只有他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浅浅说道。
“多谢师兄,此次考核,前五名可任选‘丹器符经材’直接加入,成为五阁客卿,师兄若是有意,不妨早作打算……”
燕休闻言一怔,转头再看时,古娇娇已经错身而过,径直往昭示台走去。
‘丹器符经材,五阁客卿?’
燕休在心底重复一遍,默默回想着记忆之中,对青阳山外门的了解。
执事院下属五阁,这点本就知道。
其中外门经阁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按照常理而言。
青阳山会把所有收缴来的其他门派功法经册,分门别类,全都编入宗门经阁保存。
以供内门弟子参研学习。
这里面不太重要的,又会分出部分,存在外门之中。
作为奖励,任凭外门弟子换取。
假如曲行知当年是光明正大,联合几方势力,攻灭了空苍山。
那外门经阁之中,必定会有些蛛丝马迹。
反过来说。
倘若外门经阁半点线索都无的话。
就有理由怀疑,当年所有好处,早被他坐地分赃,落入个人口袋。
两种情况,前者还好,大不了想办法再入内门经阁就是。
要是后者么……
就只能用最笨的方法,遍查曲行知当年行止了。
这也是燕休不想面对的结果。
至于曲行知现在在哪。
说实话,根本不清楚。
只知道一百多年前,这位浮阳峰主忽然卸任,不知所踪。
到底是外出游历,还是忽然暴毙。
只凭燕休这外人身份,听些江湖传闻,完全无从得知。
‘如此想来,无论五阁客卿有何好处,也要想办法争上一争了……’
燕休正想着,就听正殿门前,轰然作响。
一众修士,无论何等身份,皆是躬身见礼。
“属下、晚辈,参见掌院!”
整个别院,一时间满场肃静,鸦雀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