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戌时刚过。
燕休便领着沈念尘,郑达两人,向着西城望仙楼,打马而去。
要说这事燕休也有点意外。
本以为梁乘云说的见上一面,不过是找个官面衙门,无论守备司还是转运衙署,两人走个过场就算结束。
说白了,这案犯名录燕休是绝对不会签的,换谁来都没用。
而且那赵贺天和梁乘云那厮,是摆明了设下套,逼着人往里钻。
如此话不投机的两方人马,就算见面了又能谈出个什么?
空耗时光而已。
结果,梁乘云还真去安排了。
就定在当天晚上,由他做东,在望仙楼摆一桌和头酒,有什么龃龉当面说开,就算完事。
待到燕休得到这个消息时,都快散衙回家了。
若安原本打算,燕休是想单枪匹马,跟他们会上一会。
谁知无论郑达还是沈念尘,听说之后,都坚决不同意,非要一起跟来,也好有个照应。
燕休眼看实在拗不过,也就随他们去了,才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说到沈念尘,中午时候这小子曾往郑达家去了一趟,看望段巧儿。
也不知他二人说了些什么,当他下午返回时,整个人明显精神不少。
至于他怎么想的,燕休没多理会。
如果他还这样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燕休就打算从手底下清出去了。
这样的不安定因素放在身边,实在不妥。
三人从林阳码头走北门,返回城中,沿主道行不多远,再往西去。
没过多久,便来到长乐坊所在,远远看到了那座四层挑高的望仙楼。
因着正值饭点,酒楼门前往来如梭,宾客不少,有的谈笑送人,有的拾阶而上。
一楼散桌所在,更是喧哗行酒,热闹一片。
三人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将缰绳给了马房小厮,抬头瞅了一眼,便一起走了进去。
刚进大门,就有小二迎上前来,打了个礼。
“见过客官,不知三位临时光顾,还是早有预约,不妨跟小人说一声,也好给三位安排安排。”
燕休没多废话,出言道:“四楼,云中居。”
那店小二顿时神色一变,侧身伸手请道:“三位尊客这边走,请随小人上楼。”
说完又往柜上悄悄打了个眼色。
便有一个中年汉子转身进了后厨,也在不知做什么去了。
一路无话,燕休三人让小二领着,一直待到四层。
抬眼看去,这层只有四间包房,分列东西南北,各占了好大面积。
其他三间灯暗无人,只有坐北朝南那间,房门紧闭,里面人影晃动,明烛高燃。
“三位,请。”
店小二引着燕休三人,来到云中居门前,伸手一推。
眼前一亮。
只见迎门方向,三四丈开外,一张圆桌当中放置,两边另有两张小桌,隔得不远。
此时圆桌主位上,一个满脸横丝肉的壮汉正喝着茶水,根本没抬头。
旁边坐着的梁乘云满脸笑意,看了过来。
那两张小桌各有三五个汉子,听到门轴响动,也跟着往这边上下瞅了几眼。
其中肿了半张脸的何权,也在其间。
然而眼前这幅场景,最大的问题是。
主桌一圈只有两把椅子,桌面杯碗盘碟之中,尽是吃完了的冷菜残羹。
而那两张小桌上放着的,全是兵刃,根本没有一点吃食。
燕休眼见此景,心中冷笑,全然没管众人的眼神,抬脚走上前去。
后面跟着的沈念尘和郑达二人,对视一眼,紧紧跟在身后。
待到桌前,后面房门哐当一声,重新合拢。
燕休低头扫了一眼,没等说话,便听梁乘云开口笑道。
“燕大人还真是准时之人,说戌时四刻到,就是戌时四刻到,半点不差啊。”
燕休面色清冷,问了一句。“这是何意?”
“何意?”
赵贺天哼了一声,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第一次抬眼。
“燕大人不是有意见,要谈谈么?谈吧。”
燕休迎上对方的目光。“你想怎么谈?”
“怎么谈?”
赵贺天直接靠在椅背上,大马金刀,上下打量着燕休。
“我赵贺天说话,一向简简单单,今天请燕大人来,就办三件事。”
说话间抬手一指身后郑达。
“第一,给老子抽这夯货一巴掌,少了三颗牙落地,这事不算完!”
又指沈念尘。
“第二,让沈念尘这小子,现在就把段巧儿给老子送来,明早再亲自来接!”
最后指向燕休。
“第三,立刻给老子把名录签了,少他娘废话!”
说完,将腰间长刀往桌上一拍,哐当一声,缓缓挺直了腰板。
“三件事办完,这桌子剩菜就算老子请你的!办不完,燕大人今晚也别走了。”
燕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赵贺天,没说话。
坐在旁边的梁乘云哈哈一笑,摇头道。
“小燕大人还想什么呢?照做吧!有道是势比人强,该低头时,要低头啊。”
站在后面的沈念尘和郑达二人,此时满手冷汗,悄悄望着燕休的背影,都不知道自家大人到底要怎么办。
片刻之后,燕休稍稍颌首。
“赵贺天是吧?”
随手一招,一只空酒盅飞入掌心,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语气平静至极。
“给你个机会,敬酒认错,趁我还没想好怎么扫清首尾,今天不杀你。”
一句话说完,整个屋子里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紧接着不知是谁,噗嗤一声,在座的所有人哄堂大笑。
连带着赵贺天和梁乘云都笑得前仰后合,不住摇头。
就见前者忽然面色骤变,盯住燕休狠声一句。
“你他……”
“晚了。”
霎时间,桌面掀飞,太阴之力裹着空酒盅,一声爆鸣,朝着梁乘云电射而去!
那赵贺天一看燕休动手,手扯刀柄,长刀出鞘!
运真元,锋刃闪出一抹燥热流火,望着漫天碗碟,当头桌面,一刀劈下!
轰!!!
碎木横飞,瓷片四射!
迎面处。
燕休袍袖飞卷,震开杂物,幽影一闪,一只手掌探出,快到不能再快,直拍赵贺天胸口!
“留个活口,其他的,给我杀!”
与此同时,梁乘云侧身一躲,可他哪能想到燕休如今的修为。
没等反应过来,砰的一声,酒盅打中肩头,瞬间长袍炸碎,血肉模糊!
“啊——!”
梁乘云惨叫一声,疼得满脸冷汗,扶着肩膀倒退两步。
“你,你敢袭杀卷云台命官!想死不成!”
说着转身便往窗口奔去!
远处,郑达在燕休动手的瞬间,直接抡起铜锏,抽向距离最近的汉子。
眼见梁乘云要跑,敌人一拥而上,自家大人又和赵贺天杀在一处。
顿时二目圆瞪,急出火来,爆喝一声。
“沈念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