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督影分开之后。
燕休运起身法,直接冲出林海,来到树冠之上。
之前因为古娇娇一行,耽搁了半个时辰,又在督影处花了一个多时辰。
前前后后算下来,距离复选结束,最多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如今储物袋里存了整整八十三颗朱果。
即便刨去古娇娇的十颗,依然富裕得很。
这要是因为错过时辰,导致没能加入外门,岂不冤死?
想到这里,燕休顾不得太阴之力的消耗,翻手震碎一颗月明石。
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脚踏枝杈,朝着蜃雾别院,发足狂奔。
就见一道人影飞在林海树冠之上,破开洒满晨光,绵延成片水汽朝露,笔直而去。
乳白色的雾霭打着旋,在他身后飞卷飘荡,像是云中飞箭,一箭开海。
如此疾行了大约一个时辰。
周围的景致清晰许多,就连远处的青阳山,都变得依稀可见。
燕休心下稍宽,放缓了速度,刚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一记突然从下方传来的惊呼声,叫他为之一怔。
“这声音怎么听着耳熟?”
原本已经奔过去的燕休心中一动,立刻折返,瞅了个枝叶稀疏处,重新潜入林中。
待到拨开层层树叶,看清了发声之人的样貌时,燕休洒然一笑。
心说能不熟么?
这人不是姜玉书,又是哪个……
就见此时的姜兄满头是汗,背靠朱果,左手玉尺,右手药刀,地上摆了一堆瓶瓶罐罐,前后竟然围了三头玄豹。
燕休一看这情况,哪还敢等,想着就要下去帮忙。
结果刚要动手,又发现什么地方好像不对。
原来这三头玄豹没有隐去身形不说,什么豹爪、音攻、甩尾、扑杀……
反正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可就是破不开姜玉书的防御。
倒不是他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法宝傍身。
而是纯粹到近乎无聊的术法。
豹子扑上来了,他玉尺一点,放个百草缠身;豹子亮爪子了,他抬起药刀,放个护身障壁;肩膀上挨一下子了,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绿光闪过,伤口恢复如初……
打到这份上,姜兄浑身上下全是布条,形如乞丐,反倒下面的皮肤白白净净,一点伤痕都没。
燕休蹲在树上看了一会,直把他看得额角狂跳,不停捂眼。
不忍直视啊!不忍直视!
合着姜兄你是半点杀伤法术都不会,就在这硬耗是么!
怪不得你姜家次次都来,次次落选。
难不成你们是想纯靠奶水,奶死对方不成!
疯了吧!
燕休估算了一下时辰,心说这么下去决计不行。
于是脚下发力,窜出树冠。
手上青炎骨刺,呼啸而出,刷刷两声,在人豹之间,划出两道碧火留痕。
那姜玉书抬头一看,顿时满脸喜色。
“啊!燕兄!”
燕休招呼一声,落在身旁,本想提防着玄豹偷袭。
结果那三头豹子仿佛崩溃了一般,全都长出了一口气,掉头就跑。
时不时回头望过来的一眼,像是在跟燕休道谢一般。
“哎!别走啊!”
姜玉书见状刚抬起玉尺,就被燕休伸手按住,语重心长道。
“别!姜兄!别!得饶人处且饶人,算,算了吧!”
“可它们不是……”
“这,不是重点。”
“哦……”
那三头玄豹远远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赶忙加速,隐去身形,冲入林中。
那姜玉书小口喘着气,擦了擦额上汗水,刚要开口。
燕休再次伸手按住,目光一点。“要不,姜兄先换件衣服?”
“哦?啊!”
姜玉书低头瞅了一眼,发现自己一身破衣烂衫,顿时满脸涨红。
“抱,抱歉……劳烦燕兄稍等!”
说话间拎着玉尺药刀躲到树后,窸窸索索,换起衣服。
燕休不停揉搓着太阳穴。
“敢问姜兄,这是……第几套衣服了?”
“应该是第三套了!”树后飘来姜玉书的话音。“不过没关系,阿娘一共给我备下了五套呢!”
“这……果然是亲妈……”燕休顿时恍然大悟。
“燕兄,你说什么?”
“没!我说令堂心思细腻,体贴入微!”
燕休正说着。
姜玉书已经换好衣服,从树后转了出来,一脸兴奋地跑到近前,肃整衣冠,躬身一礼。
“多谢燕师兄出手相救!”
燕休哪会受他的礼,干脆让到一旁。
“行了,些许小事,谢什么谢。”
“那不行的!”
姜玉书调转方向,认认真真,拜了三拜。
燕休没办法,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出言问道。
“姜兄海涵,在下冒昧一句,你旗山姜家,到底是作何营生的?”
那姜玉书闻言一愣。“营生?行医啊!”
“行医?仙门医者?”燕休愣住。
“对啊,我旗山姜家世代行医,无论世俗仙门,都可上山问诊。”
姜玉书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燕休稍一琢磨,奇怪道:“便是医者,也不能半点杀伤法术,都不会吧?”
“这个……”姜玉书挠了挠脑袋,“父亲大人曾言,医者掌命,人都救不过来,又何必再去伤人?”
“嘶……”
燕休一时无言,这东西,实在没法说谁对谁错。
那姜玉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将朱果小心摘下,又从储物袋中翻出几颗,一起捧在手心,送到燕休面前。
“给,燕兄,我的复选恐怕不成了,正好给你……记得邱主事说要分个三六九等,万一燕兄能得个好评价呢?”
燕休闻言愣住,看了眼那几棵血珀朱实,又迎上姜玉书满是希冀的目光,沉默半晌,展颜一笑。
“姜兄忙碌两日,得了六颗?”
姜玉书面露尴尬。“是,是只得了六颗,大概两三个时辰一颗……”
“嗯……两三个时辰,熬垮一批豹子?”燕休故意调侃道。
姜玉书哈哈一笑。“差不多吧,反正它们不跑的话,我就该跑了!”
“就没想过和人搭伙组队?”燕休又问道。
“不,不瞒燕兄,其实试过,只是……”
眼见姜玉书有些吞吞吐吐,燕休接了话头道:“只是人少了,被嫌弃帮不上忙,人多了,他们又生出变样心思,对么?”
姜玉书目光发亮,点头不停。“是的呢!就和燕兄说的一模一样!”
燕休心中一叹,如此再正常不过。
这倒不是姜玉书的问题。
而是外门遴选,更注重各人修为高低,手段强弱,很多时候根本用不上医者。
更别说,还是个完全不会杀伤术法的纯粹医者。
不过这种情况,换个场景,便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需要……
燕休伸出手,将四颗朱果,放在了姜玉书的掌心,面带微笑道。
“谁说不成了?这不就成了么!”
姜玉书看着手上的朱果,顿时目瞪口呆,变了脸色。“燕兄,不,不行的!绝对不……”
“哪有那么多不行!”
燕休把地上的瓶瓶罐罐全扫起来,堆到姜玉书的怀里。
“这果子我有的是,都当糖豆吃了!别废话,赶紧走!”
说着就扯了他的袖子,往前奔去。
两个人的话音,模模糊糊,渐行渐远。
“哎哎!燕兄别着急啊,慢,慢点……”
“还慢呢!再慢点,别院都要关门了!”
“等,等等……要不要我先帮燕兄望个气?”
“望,气……?!”
“对啊!血珀朱实只能晒干研磨,制成画符辅材,不可直接食用!尤其是脱枝不到两日……”
“你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脱枝不到两日,毒性最盛!毒!有毒!剧毒啊!”
“你……我梦到哪是哪,随便说了,你还真信?”
“啊?燕兄所言,我可是历来都信的!”
“不用都信,你只记住一句话就行!苟富贵勿相忘哈!”
“什,什么狗,什么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