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变故,燕休眼前一暗,潮水一般的剧痛好像万千钢针刺入头骨,疼得他差点昏厥过去!
识海之内,碧绿魂火裹住那团黑气,飞炎流泻,无声暴涨,好像两者在拉扯缠斗一般。
燕休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疯狂催动魂火。
一时间,碧绿火光越来越旺,缕缕黑气被瞬间点燃,吸入其中!
直到此时,原本想要吞噬魂火的怨鬼黑气,才发觉势头不对,还想跑,却已经晚了!
只见碧绿火势越发壮大,好似火海焰池,暴烈无比,呼啸盘旋着,将黑气牢牢吸住,高速旋转!
到最后,怨鬼黑气被压成一处暗点,缀在碧火正中,猛地一暗,复又一亮!
识海内一声轰鸣。
暗点炸碎,消散如烟!
唯剩那团碧绿烈焰,兀自燃烧,仿佛亘古不灭一般!
另一边,燕休识海一轻,痛感立刻舒缓不少。
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长吁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些后怕。
‘若不是魂火霸道,我这捡来的一身白骨,岂不是又要转给别人?’
‘不行,以后无论何时,都要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魂火,做好防备,决不能停……想要在这方世界混下去,识海魂火可比肉身重要多了!’
‘还有无形鬼类!以后要是再遇上这东西,直接用青炎骨刺,以虚打虚,什么拳掌兵刃之类,若无克制招法,还是算了吧……’
燕休正想着,一连串极其陌生的记忆碎片,好像走马灯一般,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这是谁的记忆?’
燕休有些发懵,心中一动,看向墙上血人。
‘难道是他……’
带着模糊光边的画面一幅幅闪过,慢慢拼凑出一个还算完整的人生。
他名叫“燕九”,自幼和父亲四处游历,相依为命。
直到九岁时,其父燕承烈在卷云台下辖,陈州府林阳郡守备司,谋了个司卫队正的差事,才让小燕九有了第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家。
此后经年,燕承烈靠着一身凝气六重的修为,更兼着为人正派,慢慢升迁,最后领了守备司掌旗使一职。
这样的变化对于一个仙门散修来说,也算出人头地,小有前途了。
不过与其父相比,燕九的资质着实差了许多。
即便用心苦练,已经二十有四的他,也不过凝气三重的修为,距离六重关隘,更是遥遥无期。
假如一切照此发展,待到燕承烈寿终正寝,他燕九哪怕靠着父亲帮衬,再加上几十年的水磨工夫,怎么也能混个凝气五重,安心过个太平日子。
只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就在半年之前,其父燕承烈办案途中意外殒命,直给燕九来了当头一棒,彻底将原有生活砸个稀碎。
立志报仇的燕九领了其父生前差事,又因修为太低,只能挂名代行。
如此情形,其他下属修士怎能服气?不过碍着其父余威,不好发作罢了。
可无人发作,并不代表事不找人。
没过多久,燕九便接到了上任以来的,第一个公干差事——寒川镇妖孽作祟一案。
再往后,一切便简单了。
初出茅庐的燕九哪是魏容玄的对手?
别说修为对不上,就连江湖经验都差了几个层次,一个照面便被生擒活捉,最后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也难怪他会积怨成鬼,想要报仇。
识海中过完了这位本家同姓的一生,燕休慨叹连连。
可惜,可叹,却不同情。
要知道,天底下的苦命人不知凡几。
若为了报仇就能吞噬人命,取而代之的话,那被代替的原身苦主,就不冤么?又该找谁说理?
燕休再无他话,只能默念一句安心上路,便想转身离开。
可冷不防胸骨处,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感!
赶忙拉开胸口衣服,褪去皮肤一看。
原本色泽灰败的长形扁骨上,竟有一道冒着轻烟的血红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写就,看上去就像有人攥了无形刀笔,以火为墨,在他胸骨上刻字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
燕休惊疑刚起,便有另外四个字在识海中浮现出来——执念化煞,因果烙印!
‘因果烙印?不是!他吞我不成在先,反被我吞在后,我却要承担他的因果执念么?这是何道理!’
洞穴中死寂无声,当然不会有人给出答案。
看着胸骨上已然成型的因果烙印,还有周身骨骼浮现的点点灰气,燕休简直无语至极。
‘躯体杂质略微减少,强度提高……可这代价未免太大!若不替你报仇,难道要背着因果执念行走一世不成?’
‘而且害你命的魏容玄已死,你就算有执念,也该放下了吧……’
‘……这无形鬼类,以后遇上了还是能躲就躲吧,即便躲不过,也要消其残智,再行吸收……不然光是因果执念一条,都不知道要给今后修炼带来多少麻烦。’
抱怨归抱怨,燕休现在的确别无他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再说。
于是照例拿出镜子,收了燕九的骨相,还有一只随意扔在角落里的储物袋。
随后又将洞穴扫了一遍,眼见再无遗漏,这才回到厅堂所在。
出手将厅堂中的酒坛全部打碎,洒满末段通路的同时,又给燕九淋了一身。
做完这些之后,燕休指间青炎一甩,洞中顿时燃起一片火海!
‘烧吧,烧它个干干净净。’
不到片刻,西厢房床板一翻,燕休飞身而出。
再次立身院中,燕休深吸了一口气,竟生出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这一去一回之间,杀了一只鼠妖,连带几十只徒子徒孙,身体得到了一定强化的同时,又沾了一身因果。
如此结局,谁能猜得出,又或想得到?
眼看西厢房烟雾渐起,燕休便打算速速离开此地。
此时眼角余光,正巧瞥见远处大殿,不由心中微动,拂袖振去身上血污,转头向着殿门,稍一颌首。
“堂前见血,菩萨勿怪,在下方才超度了一众妖孽送至座前,全当将功补过。”
言罢欠身一礼,纵身行,闪出禅院。
只余下宝殿中,金身破败的菩萨造像,手捏禅印,眉目低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