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恩威朱若极
“你现在主要靠什么营生?”
朱由榔淡淡开口询问。
“启禀陛下,草民现在西街开几间店铺,勉强糊口。”
朱若极回答得极为含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嗯,不错,值此乱世,做一个富家翁也挺好的。”
“陛下说的是,草民会恪守律法,遵从本心。”
“不......不......”
朱由榔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字,让朱若极很是疑惑。
可他又不敢反驳什么,坐在那里,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还请陛下明示,若有差遣,草民必当尽心竭力,定不会有半分懈怠。”
以为要被斩尽杀绝的朱若极立马屈身下跪,动作极为流畅,浑身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起来吧!”
朱由榔看朱若极是误会自己意思了,于是便出言“解释”。
朱由榔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手段。
见朱若极神态稍微恢复了一点,朱由榔便接着继续说:“你我都是朱家子孙,值此乱世,硝烟四起,建奴更是逞战马之威祸害我大明百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要做些什么?”
闻听此言,朱若极更是紧张地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心里七上八下,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朱由榔这些话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是要自己做些什么。
“朕听说,你这一年来经营还算不错,看来你对营商之道还甚为通晓,我打算成立一个皇商贸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传授?”
看朱若极一直战战兢兢,朱由榔索性直接把事情给挑明了。
“陛下放心,臣必将自己所有心得悉数交给您,但......”朱若极话说一半,面露为难。
“无妨,你有什么直接说,就算是要恢复爵位,朕也可以允准的。”
朱由榔大手一挥,给朱若极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是,陛下误会草民的意思了。草民想说的是,自古以来士农工商有别,我担心这会为陛下您带来负面的影响。”
朱若极话还未挑明,但朱由榔却听得明白。
“无妨,现在是特殊时期,想必你也知道,咱们朱家现在可以说是仰人鼻息,各地藩王没有一个是独自存活的,全部依靠当地官员,当地军阀才能于乱世苟活,难道我们堂堂高祖后裔,只能如此?”
说到这里,朱由榔紧握手里的茶杯,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这茶杯一般。
这一切都被朱若极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阵感叹!
“不怕你笑话,现在我仿佛如汉献帝一般,任由大臣们在朝堂上捏扁搓圆,这种气我是一刻都不想受,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是吗?”
“陛下若有吩咐,草民必当一往无前,解救陛下于水火之中。”
闻听此言,朱若极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也十分清楚现在朱家皇室是一个什么状态。
既然自己被叫到这里,虽不至于发生衣带诏一般的事情,但也绝非寻常召见。
但朱由榔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于他去办。
“想要取势,必先取兵,而养兵需要财帛,现在我需要大量财帛去笼络一批属于皇室自己掌控的军队,如此才能对付豺狼虎豹。”
绕了这么久,朱由榔终于透出自己的目的。
说完,他也是长舒一口气。
“草民愿意捐献所有家资,以助陛下。”
朱若极此话说的极为诚恳。
“不......不,你误会朕的意思了。”
“这......”
“俗话说,节流不如开源,朕想你既然通晓商贾之事,又同是朱家子孙,可否代皇家经营,以此为契机介入贸易,赚取其中差价,如果做的好,这将是一笔不小的油水。”
朱由榔慢慢解释着,朱若极恍然大悟,频繁点头。
见朱若极似乎理解自己所说,朱由榔便接着开口:“但,这一路上风险颇多,不知你可否知晓高要黄家和李家?”
朱若极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草民知晓,此两家为商贾世家,把控了岭南半数以上的营生,甚至一些皇室专营的也会有所涉猎,但其背景深厚,其他人也只有眼红的份。”
“啪!”
茶杯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后院。
朱由榔面带寒霜,声音冰冷。
“呵呵,背景深厚,难道还能比我们朱家背景深厚?这可是在大明的疆土之上。”
眼神里的愤怒似有压制不住,更多的却是无奈的情绪。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王氏和朱若极看在眼里。
“陛下息怒,小心伤了龙体。”
王氏小心翼翼地轻抚朱由榔。
“无妨,朕只是对此事颇有不满,需得徐徐图之。”
朱由榔看自己的“表演”已经让二人信服,所以便趁此就坡下驴。
“若极,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任何功名在身?”
朱由榔这是明知故问。
毕竟,这朱若极是叛逆之后。
所以,不管是爵位继承还是功名的考取,都与他以及他的子孙后代没有任何关系了。
盛世都如此,何况眼下这乱世呢?
谁会有闲工夫去操心他们那一摊子事情。
“启禀陛下,草民现在只求全家安稳,有一口饭吃就感谢陛下天恩了,不敢有其他奢求。”
朱若极说得极为含蓄,事实上他也真的无欲无求了。
朱由榔暗中观察,朱若极似乎没有说谎。
“你是嫡长子,这靖江王爵位理应由你继承,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朕听说,当初你是极力反对你父亲监国的,可以说明你对咱大明还是一片赤胆忠心的。”
“家父篡逆,作为儿子我没能拦得住,已为大罪。”
“但作为儿子,我不敢擅自妄议自己父亲,还请陛下体谅草民的为难。”
“如今家父已经伏诛,而陛下宽仁,并未株连我等后世之人,对此草民必当结草衔环,至死不渝。”
朱若极这话说得极为坦诚。
因为听完朱由榔的话,他内心已清楚,自己若能恢复靖江王的爵位,那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一脉的朱家,可谓是大功一件。
“不错,是我们朱家的儿郎,大是大非面前能保持自己的本心。”
朱由榔出言轻抚,脸上挂着笑意。
“朕打算恢复你靖江王的身份,顺便把皇家所有的营生交给你打理,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啊!”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朱若极还是难掩激动之色。
“噗通。”
朱若极再次重重跪在地上。
“草民自知才能有限,怕有负陛下重托。”
他知道分寸,作为礼节,这是必须做的推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