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团乱麻
修士的目光落在李蔓失神的脸上,又扫了一眼旁边惊怒交加说不出话的王青林,声音放得更低:
“我那两亩灵田,恰好与王道友的田挨着,平日里我与王道友也时常交流种田心得,算是知根知底。”
“不如这样,李道友干脆将那两亩田交给我来一并打理修复?”
“一来,我可以就近照看,防止他人侵占;二来,集中管理也省心省力;三来嘛,修复的费用,也由我来承担。”
“总好过荒在那里,被不怀好意的人强占了去,李道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直到此刻,李蔓那被悲痛冲击得停顿的思维,才迟钝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算计。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出于邻里之情好心前来报信,而是来趁火打劫的!
他看准了他们家孤儿寡母无力守护家业,想要以极低的代价,吞掉王家赖以生存的灵田!
灵田毁坏?
他们孤儿寡母还没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将灵田处理?
王青林也终于从悲痛中挣脱,听明白了对方话语里的意图。
悲愤交加,血气上涌,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修士,声音嘶哑地吼道:
“你休想!那是我家的田!我爹......”
然而,他话未说完
嗡!
一股属于炼气五层修士的强横灵压,骤然从那修士身上爆发出来,狠狠砸在王青林胸口。
“呃!”
王青林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脸色涨得通红,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只能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瞪着对方。
那修士看到这一幕,脸上伪装的同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来这里浪费这么多口舌,纯粹是为了那两亩灵田。
真实的状况是有一亩确实受损,需要耗费不小的代价才能修复。
但另外一亩,因抢救及时,只是边缘略微受损而已。
倘若能顺利吞下这两亩灵田,那他今年的收成至少能多五到六成。
想到这里,那名修士懒得再与眼前这对母子再费口舌。
他看也不看被灵压压迫得说不出话的王青林,目光重新落在脸色惨白的李蔓身上,语气平淡:
“事已至此,李道友还请节哀顺变,多为以后的日子打算。”
说着,他伸手入怀,取出两块灵石,放在了李蔓面前的木桌上。
“这两颗灵石,就算是我购置那两亩灵......那两亩“受损”灵田的费用了。”
“念在往日与王道友相识一场,当是帮衬你们母子渡过眼前难关吧。”
说完这番话,不等李蔓有任何反应,修士自顾自地转身,缓步走向院门。
“哦,对了,”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语气轻飘飘地补充道,
“义庄那边,最好尽快去处理,还有财货两清,希望李道友,节哀顺变,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院门被轻轻拉开,那修士很快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屋内,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母亲和连怒吼都发不出的儿子。
与此同时,周家小院。
由于秦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再加上事发地点就在坊市边缘,消息迅速传遍了大半个丁区,自然也传到了与王家相邻的周家姐妹耳中。
此刻,周妙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隔壁那座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秦家小院。
坐在她对面的周妙青,同样心神不宁。
她双手紧握着茶杯,思考着白日的消息,耳边渐渐响起隔壁小院那撕心裂肺的痛嚎。
这时,抬头的她注意到姐姐那凝重的目光。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道:
“姐,你是在怀疑阿明?”
周妙彤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妹妹,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夜风吹去:
“你没听外面传的吗?动手的要么是位炼气中期的宗门骄子,要么是炼气后期的强者。”
“灭杀王道友,连灵田都烧毁了一半,这等威势,绝非寻常散修能做到。”
她顿了顿,语气不安,继续分析:
“王道友的为人你也清楚,平日小心谨慎,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两亩灵田上。”
“与世无争,只求安稳度日,多攒些灵石供青林修炼。”
“他怎么可能有胆子,去招惹一位炼气后期的强者?”
“至于宗门骄子?我们这些散修哪有门路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周妙青下意识地想点头赞同,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周妙彤的目光再次飘向秦家小院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唯一与他发生过冲突的不就是阿明吗?就在沧法阁,就在几天前。”
听到姐姐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周妙青直接开口为那个请吃饭、送术法、笑容明朗的少年辩解:
“姐,这不一定吧?我们只是推测阿明师父实力不俗,但究竟是不是炼气后期,我们无法确定。”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急切起来,想要让姐姐打消这个念头:
“况且,王道友和阿明,说到底也就是在沧法阁有几句口舌之争。”
“王道友言语是有些不当,可这矛盾,真的就到了需要杀人的地步吗?”
她看着姐姐,继续劝说:
“再说了,就算阿明的师父真是炼气后期,徒弟与邻居的一点口角,做师父的就能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下此狠手?”
“这合理吗?那位前辈难道不怕沧流门追查?就为了给徒弟出气?”
周妙青的质疑不无道理,这也正是周妙彤心中最大的疑惑。
仅仅因为徒弟受了一点气,师父就雷霆震怒,亲自出手灭杀对方?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除非......
正当周妙彤紧锁眉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
噔、噔、噔。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轻松如常:
“彤姐,青姐,还没歇息吧?是我,秦明。”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打断了姐妹二人的交谈。
周妙彤和周妙青同时身体一僵,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有客上门,而且是贵客,姐妹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装作没听见。
即便她们真的已经睡下,仅凭秦明这几日给予的种种“恩惠”,她们也绝不能失了礼数,必须起身相迎。
于是,周妙彤压下不安,用眼神严厉示意妹妹,莫要乱讲。
周妙青接收到姐姐的信号,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脸上的表情。
下一刻,周妙彤换上那明媚亲切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院门边,声音热情,开门说道:
“阿明?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院门打开,月光下,秦明一身白色常服,带着温和的笑容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