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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云麓书院

大道希声 叶冷淘cwd 11554 2026-01-28 22:13

  天麓山云麓书院,坐落于平坦绵延、万里如卧龙的山脉之中。整座山峦仿佛被千年文脉浸润,每一寸土壤、每一缕清风都弥漫着浓郁的书香之气。书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散布于山林间,檐角飞翘,似展翅仙鹤。

  山中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由浩然文气凝聚而成的淡金色薄纱,缭绕于亭台楼阁间。弟子诵读时,声韵与文气共鸣,偶有篆文虚影从梁间垂落,没入书卷。书院四周植有“墨香松”与“文心竹”,松针如笔毫,竹叶似笺纹,风过时沙沙作响,如低吟古籍;池中荷花花瓣竟生天然墨纹,名曰“字莲”。

  书院主体由讲学堂、藏书阁、观星台三大核心区域构成。讲学堂内,讲师授业时,言语引动文气,凝成金色字符悬于半空,弟子皆仰首观字悟道。藏书楼中,木架耸立如林,藏卷浩如烟海,书页无风自动时,字句逸出纸面,化作流光绕梁三日不散。观星台位于最高处,穹顶绘有星空图谱,地面凿刻河洛八卦,夜间弟子在此观天推演,星辰之光与文气交融,凝成光晕笼罩阁楼。

  溪流畔立有历代贤者诗碑,泉水淌过碑文,携着墨香汇入砚池,池水常年乌黑如研开的浓墨,却清澈见底,锦鲤游弋若活字浮动。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声如清泉击石,与诵读声交织;鼓声则低沉如大地沉吟,警示弟子勿沉溺词章而忘实践。

  四时景异,各有玄妙:

  春:桃坞烘霞,花瓣落于砚台,染就胭脂色墨汁;

  秋:枫叶似火,飘入溪中如赤符流转,弟子常拾叶题诗;

  冬:雪覆青瓦,檐冰垂若玉笔,雪地留痕皆成篆籀纹路。

  书院深处设有“静思龛”,弟子入内需焚香默坐,与古籍灵韵相通。历代贤者神魂偶现,化虚影与后学论道,谓之“灵犀通慧”。书院禁地“悟道崖”刻有天道残章,唯有文心通明者方能观字悟法,寻常弟子视之仅见顽石。

  每至朔月之夜,文气与星辉相激,幻化“书灵”巡山。其形如墨蛟,目含金焰,触之则得古籍精要灌顶,然心性不坚者反遭文气反噬,终身不得执笔。

  云麓书院虽为儒家圣地,却融佛道精粹。后山有高僧所留“梵文碑”,观之可静心凝神;峰顶云麓宫乃道家福地,弟子常于此吐纳炼气,以文入道。此处儒佛道三家竟能和谐共存,相互交融,共探天地至理。

  溪流潺潺,淌过历代贤者诗碑,携着千年墨香汇入不远处乌黑清亮的砚池。池中锦鲤游弋,鳞片在淡金色文气的映照下,偶尔闪烁出如古籍残页上的鎏金字迹。

  庄溟简依旧作男装打扮,一袭白衫,独自立于一方斑驳的古碑前。但她并未如往常般兴致勃勃地揣摩碑文妙意,或是掏出符纸记录灵感,而是环抱着双臂,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发梢,眼神放空,望着碑上某个早已模糊的刻痕怔怔出神。眉头微蹙,嘴角也无意识地微微下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跳脱飞扬,倒像是被什么难题彻底困住了心神。

  就连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能令寻常修士心神清明、思如泉涌的文气,此刻似乎也未能驱散她心头的迷雾。

  “唷?这不是我们书院百年难遇的‘符箓奇才’庄溟简庄师弟吗?”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润嗓音自身后传来,“怎的今日如此安静?莫非是在这‘砺志碑’前,终于悟得了‘沉默是金’的圣贤之道?”

  庄溟简被吓了一跳,猛地回神,转头看去。

  只见来人是一位身着月白儒袍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年纪,面容清雅,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扇面上以灵动的行草写着“格物致知”四字。他周身气息与书院文气完美交融,温文尔雅中透着不容小觑的修为底蕴。正是庄溟简的师兄,书院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苏秉文。

  庄溟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故意粗着嗓子道:“苏师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这是在……是在进行深度的‘灵犀通慧’!对,通慧!你懂什么?”

  苏秉文“唰”地一下合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笑道:“深度通慧?我看是在神游天外,思春……哦不,是思索某些书院之外、颇为‘刺激’的人或事吧?”

  他走到庄溟简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也看向那面古碑,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真正的关切:“说说吧,从你上次偷偷溜下山回来后,就时常魂不守舍。可是在外头遇见了什么棘手事?或是……结交了什么特别的朋友?”

  庄溟简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苏秉文探究的目光,嘴硬道:“哪有什么特别的朋友!就是……就是遇到了个挺有意思的……呃……案子!对,一桩修真界奇案!”

  “哦?奇案?”苏秉文挑眉,显然不信,“何等奇案,能让我们这位连‘静思龛’都坐不住的小师弟……咳,小师妹,如此茶饭不思,对着块冷石头发呆?莫非比破解上古符阵还有趣?”

  “那当然!”庄溟简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声音都抬高了些,“那可是涉及南极剑派镇派之宝失窃、亲传弟子被冤、天芒司全力追捕、还有……”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连忙捂住嘴,紧张地四下张望。

  苏秉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折扇再次打开,慢悠悠地扇着风:“南极剑派?天芒司?啧啧,这案子听着是挺‘刺激’。难怪你回来后就总往记载各派秘闻的偏殿藏书阁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无比认真地问道:“所以,那位能让我们溟简如此挂心的‘涉案友人’……如今可还安好?”

  庄溟简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跺了跺脚:“师兄!你套我话!不跟你说了!”说完,转身就要溜走。

  苏秉文看着她慌忙逃开的背影,摇头失笑,扬声道:“欸!跑什么?若是需要帮手……或者需要打个掩护什么的,记得来找师兄我!毕竟——”他拖长了调子,笑意更深,“咱们书院‘司空党’的党魁,总不能孤军奋战不是?”

  庄溟简的脚步一个趔趄,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一片文心竹林中。

  苏秉文站在原地,折扇轻摇,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化为一丝淡淡的担忧。

  “南极剑派……天芒司……小师妹啊小师妹,你这趟浑水,蹚得可有点深啊。”

  庄溟简在诗碑前被苏秉文点破心事,愈发心绪不宁。对司空陵处境的担忧最终压过了其他顾虑,她决定去寻求另一位更擅长此道的师兄帮助——莫逸欢。莫逸欢在云麓书院以精研《大周天望气诀》及相关衍生法术闻名,其“望气”修为在年轻一辈弟子中堪称翘楚。

  庄溟简来到莫逸欢清修的“观岚轩”时,他正于临窗的蒲团上静坐,身前香炉青烟袅袅,其目光沉凝,似在观察虚空中常人不可见的“气”的流转。

  “莫师兄。”庄溟简轻声唤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莫逸欢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庄溟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溟简师妹?难得你今日会来我这儿。可是在符箙研制上遇到了疑难,需借‘望气’之术观察灵流轨迹?”他这位师妹向来活泼跳脱,今日眉宇间却隐有一丝化不开的愁绪,这本身的气色就已显得不同寻常。

  庄溟简抿了抿唇,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开口:“师兄,我……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莫逸欢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他偷了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庄溟简硬着头皮说下去,眼神有些闪烁,“我必须找到他。”

  莫逸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庄溟简,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观岚轩内一时寂静,唯有香炉青烟笔直而上。良久,莫逸欢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师妹,云麓书院弟子众多,若仅是失窃,何不禀明执事长老处理?抑或是……你所失之物特殊,不便声张?”他稍作停顿,言语间试探的意味渐浓,“况且,什么人如此重要,竟劳烦你亲自来求助于‘望气术’?”望气术并非寻常寻人之法。

  庄溟简被问得心中一紧,强作镇定:“那东西对我极为重要,且……且此事关乎一些个人私隐,不便让太多人知晓。师兄你的望气术能窥见常人所不能见的气机轨迹,或许能有些线索。”

  莫逸欢指尖轻轻叩击着膝盖,沉吟道:“师妹,望气寻踪,非是易事。天地万物虽皆有气,然气机交织,纷繁复杂,如恒河沙数。欲于茫茫人海、浩瀚乾坤中寻一特定之人,若无媒介,无异于大海捞针。”他看向庄溟简,目光锐利了几分,“除非,有他贴身之物,其上残留其主人浓郁之气机,方可为引。以此为凭,或可窥得一丝踪迹。你有吗?”

  庄溟简顿时语塞。她哪有什么司空陵的贴身之物?难道要说那“被盗”的东西就是贴身之物?此言一出,恐怕立刻漏洞百出。

  她迟疑不语,神色窘迫,莫逸欢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放缓了语气,但追问却更为直接:“师妹,你今日甚为反常。所要寻找之人,恐怕并非什么窃贼吧?究竟是何人?又究竟所为何事?你若不言明真相,恕师兄难以从命。”他补充道,“望气之术亦涉因果,不明缘由之下,贸然施展,恐有不妥。

  在莫逸欢步步紧逼的追问和充满审视的目光下,庄溟简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她深知,若不说出实情,根本不可能说动莫逸欢出手相助。

  她颓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师兄……我……我骗了你。他没有偷我东西……”

  庄溟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终于将事情和盘托出:“他是南极剑派的弟子,名叫司空陵。如今正被诬陷盗取师门重宝,遭南极剑派和天芒司联合追捕,身负重伤,下落不明。我……我此前外出时偶然与他结识,知其蒙受冤屈,心中不忍,只想确知他此刻是否安好……”她的声音带着恳求,“师兄,求你帮帮我,此事关乎他性命安危!”

  莫逸欢听完,脸上闪过震惊、恍然,继而神色变得无比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长叹一声:“溟简,你……你竟卷入此等是非之中!那司空陵之名,近日我也略有耳闻,没想到……”他摇了摇头,似在斟酌利弊。

  看着庄溟简焦急而恳切的眼神,莫逸欢再次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已坦言,师兄便帮你这一次。但切记,此事绝不可再对外人提起!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你可有接触过任何蕴含他强烈气息或情绪的物件?哪怕并非贴身之物,亦可一试。

  庄溟简闻言,立刻想起司空陵在石屏洞窟内服用的、由她提供的“避瘴丹”药瓶,或许其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急忙将此物取出。

  庄溟简在诗碑前被苏秉文点破心事,愈发心绪不宁。对司空陵处境的担忧最终压过了其他顾虑,她决定去寻求另一位更擅长此道的师兄帮助——莫逸欢。莫逸欢在云麓书院以精研《大周天望气诀》及相关衍生法术闻名,其“望气”修为在年轻一辈弟子中堪称翘楚。

  庄溟简来到莫逸欢清修的“观岚轩”时,他正于临窗的蒲团上静坐,身前香炉青烟袅袅,其目光沉凝,似在观察虚空中常人不可见的“气”的流转。

  “莫师兄。”庄溟简轻声唤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莫逸欢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庄溟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溟简师妹?难得你今日会来我这儿。可是在符箙研制上遇到了疑难,需借‘望气’之术观察灵流轨迹?”他这位师妹向来活泼跳脱,今日眉宇间却隐有一丝化不开的愁绪,这本身的气色就已显得不同寻常。

  庄溟简抿了抿唇,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开口:“师兄,我……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莫逸欢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他偷了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庄溟简硬着头皮说下去,眼神有些闪烁,“我必须找到他。”

  莫逸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庄溟简,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观岚轩内一时寂静,唯有香炉青烟笔直而上。良久,莫逸欢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师妹,云麓书院弟子众多,若仅是失窃,何不禀明执事长老处理?抑或是……你所失之物特殊,不便声张?”他稍作停顿,言语间试探的意味渐浓,“况且,什么人如此重要,竟劳烦你亲自来求助于‘望气术’?”望气术并非寻常寻人之法。

  庄溟简被问得心中一紧,强作镇定:“那东西对我极为重要,且……且此事关乎一些个人私隐,不便让太多人知晓。师兄你的望气术能窥见常人所不能见的气机轨迹,或许能有些线索。”

  莫逸欢指尖轻轻叩击着膝盖,沉吟道:“师妹,望气寻踪,非是易事。天地万物虽皆有气,然气机交织,纷繁复杂,如恒河沙数。欲于茫茫人海、浩瀚乾坤中寻一特定之人,若无媒介,无异于大海捞针。”他看向庄溟简,目光锐利了几分,“除非,有他贴身之物,其上残留其主人浓郁之气机,方可为引。以此为凭,或可窥得一丝踪迹。你有吗?”

  庄溟简顿时语塞。她哪有什么司空陵的贴身之物?难道要说那“被盗”的东西就是贴身之物?此言一出,恐怕立刻漏洞百出。

  见她迟疑不语,神色窘迫,莫逸欢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放缓了语气,但追问却更为直接:“师妹,你今日甚为反常。所要寻找之人,恐怕并非什么窃贼吧?究竟是何人?又究竟所为何事?你若不言明真相,恕师兄难以从命。”他补充道,“望气之术亦涉因果,不明缘由之下,贸然施展,恐有不妥。”

  在莫逸欢步步紧逼的追问和充满审视的目光下,庄溟简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她深知,若不说出实情,根本不可能说动莫逸欢出手相助。

  她颓然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师兄……我……我骗了你。他没有偷我东西……”

  庄溟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终于将事情和盘托出:“他是南极剑派的弟子,名叫司空陵。如今正被诬陷盗取师门重宝,遭南极剑派和天芒司联合追捕,身负重伤,下落不明。我……我此前外出时偶然与他结识,知其蒙受冤屈,心中不忍,只想确知他此刻是否安好……”她的声音带着恳求,“师兄,求你帮帮我,此事关乎他性命安危!”

  莫逸欢听完,脸上闪过震惊、恍然,继而神色变得无比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长叹一声:“溟简,你……你竟卷入此等是非之中!那司空陵之名,近日我也略有耳闻,没想到……”他摇了摇头,似在斟酌利弊。

  看着庄溟简焦急而恳切的眼神,莫逸欢再次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已坦言,师兄便帮你这一次。但切记,此事绝不可再对外人提起!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你可有接触过任何蕴含他强烈气息或情绪的物件?哪怕并非贴身之物,亦可一试。”

  庄溟简闻言,立刻想起司空陵在石屏洞窟内服用的、由她提供的“避瘴丹”药瓶,或许其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急忙将此物取出。

  莫逸欢看到药瓶。良久,他开口道:“气息虽微,但勉强可循。我会尽力一试,但能否成功,犹未可知。”

  莫逸欢接过那只残留着微弱气息的药瓶,置于掌心,神色凝重地闭目感应。

  “以此丹药为媒介,终究隔了一层,其上残留的气息驳杂而稀薄。”他沉吟道,“以此施术,犹如雾里看花,恐有偏差,甚至可能寻错气机相似之人。”

  他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庄溟简,做出了决定:“来,随我进屋。此次施术,我引你一缕心神同行,借我之眼,‘亲见’那气机所指。如此,即便有所偏差,你也能自行判断,以免我寻错了人,徒劳无功。”

  庄溟简闻言,立刻点头,紧随莫逸欢进入观岚轩内室。室内陈设简单,仅有一蒲团、一香案,案上摆放着一盏造型奇特的古灯,灯焰却呈青白之色,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定魄的异香。

  莫逸欢让庄溟简于对面蒲团坐下,自己则手持药瓶,置于古灯之上,以那青白灯焰缓缓炙烤。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散发出玄妙的气息,眼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凝神静气,放开识海,莫要抵抗。”莫逸欢低喝一声,指尖引出一道青气,点向庄溟简眉心。

  庄溟简只觉眉心一凉,下一刻,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一丝,融入了一片由无数色彩斑斓的“气”构成的玄妙世界。这是莫逸欢以自身修为构建的“气境”,她正通过莫逸欢的视角感知外界。

  “循气追源,万里一息……去!”莫逸欢低叱一声,那古灯灯焰猛地一跳!

  第一幕:

  眼前景象骤然模糊,随即清晰。那是一片农家小院,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翁,正颤巍巍地从井里打上一桶水,气喘吁吁。他身上的气息平凡而微弱,带着泥土和岁月沉淀的味道,与药瓶上那缕锐利而冰寒的剑气残留毫无相似之处。

  “非也。”莫逸欢的声音在气境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景象破碎。

  第二幕:

  气机再次流转,景象变换。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位穿着绸缎、面色焦灼的中年商人,正催促着车夫赶路,不时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嘴里念叨着“误了时辰”“亏大了”之类的话语。其气息充满了市侩与焦虑。

  “又非此人。”莫逸欢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景象再次扭曲。

  第三幕:

  气机似乎变得越发微弱难寻。画面再次凝聚,却是在一个破败的城隍庙角落。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老乞丐正蜷缩在草堆里,似乎睡着了。而他旁边,坐着一个同样穿着破烂、低头啃着干馍的年轻人。

  “嗯?”莫逸欢的声音透出一丝专注,“此地气机……似乎有几分相近之感,尤其那年轻人……”

  庄溟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努力想“看”清那年轻人的面容,但角度和光线都有些模糊,只觉得那侧脸轮廓似乎……并不太像司空陵。

  就在莫逸欢试图催动更多法力,拨开那层模糊的“气障”,看得更真切一些时——

  噗!

  那盏古灯的青白灯焰猛地剧烈摇曳了几下,骤然熄灭!

  室内的玄妙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呃!”莫逸欢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汗。他缓缓放下掐诀的双手,气息略显紊乱。

  庄溟简也感觉那缕心神被弹回,猛地回过神来,急忙问道:“莫师兄!你没事吧?刚才那个……”

  莫逸欢摇了摇头,调息片刻,才苦笑道:“无妨,只是耗神过度。那药瓶上的气息实在太微弱了,支撑到此已是勉强。最后那点仙元之力……耗尽了。”他看向庄溟简,带着歉意,“最后所见,那庙中青年气机确有几分特殊,似有隐晦的锐气内藏,但……面容不清,难以断定。而且气息方位飘忽,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庄溟简闻言,虽然失望,但看到莫逸欢疲惫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谢:“多谢师兄尽力相助。”

  莫逸欢摆摆手:“看来,若想精准寻到他,还需找到与他关联更深、气息更浓郁的物品才行。此法……暂时行不通了。”

  两人相对无言,寻人之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而那破庙中的青年,则成了一个模糊的、悬而未决的疑问。

  庄溟简听完莫逸欢的话,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焦虑瞬间攫住了她的心。最后那一丝模糊的希望也破灭了,司空陵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意味。

  莫逸欢调息片刻,脸色稍缓,睁开眼便看到庄溟简这副失魂落魄、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与他平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甚至有些刁蛮的小师妹判若两人。他心中了然,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庄溟简面前,语气放缓,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兄长的温和与安抚:

  “溟简,”他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莫要如此沮丧。方才不过是初次尝试,媒介之力不足,故而未能竟全功。”

  他见庄溟简依旧低着头,便继续温言道:“今晚子时,阴阳交替,天地气机最为清明活跃之时,我会再次施展望气之术。”

  庄溟简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但很快又染上担忧:“可是师兄,你的元气……”

  莫逸欢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无碍,只是耗神些许,打坐几个时辰便能恢复。你且宽心。”他的语气笃定而从容,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既然答应了你,师兄定然会尽力而为。你莫要过于忧心,静心等待即可。”

  他看着庄溟简,眼神温和却坚定:“相信我,定能帮你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

  这番话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瞬间驱散了庄溟简心中的寒意和绝望。她看着莫逸欢苍白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心中涌起巨大的感激和愧疚,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多谢师兄!我……我不急,师兄你好好恢复,千万保重身体。”

  莫逸欢见她情绪好转,笑了笑,重新坐回蒲团上:“那便好。你也先去休息吧,或是去藏书阁静静心。待我元气恢复,自会唤你。”

  庄溟简再次道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观岚轩。虽然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莫逸欢的承诺和那份沉稳的气度,如同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她重新拥有了等待的勇气和希望。

  室内,莫逸欢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淡金色的文气开始缓缓流转,如同蚕丝般将他包裹,进入深沉的入定状态,开始恢复那消耗不小的元神之力。

  庄溟简从观岚轩出来,心中还萦绕着莫逸欢师兄施展望气术时的玄妙景象以及对司空陵下落的担忧。她闷头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想查阅一些关于气机追踪的典籍,看看能否找到增强感应或自行寻踪的法门。

  途经一片栽种着“文心竹”的幽静小径时,一阵略显兴奋的交谈声随风飘入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南极剑派要举办问剑大会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付时欣)说道。

  “自然听说了,纪师叔昨日还特意召集了剑修班的弟子进行训话,据说名额珍贵得很呢。”一个沉稳的男声(纪文光)回应道。

  “问剑大会……若是能去见识一下就好了,那可是当世剑道顶尖盛事之一啊……”

  问剑大会?南极剑派?

  庄溟简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她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司空陵如今正被南极剑派追捕,此事或许与他有关?或者,这是一个能接触到南极剑派核心人物、甚至探听消息的机会?

  她立刻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走去,只见两位相熟的同门师姐弟付时欣和纪文光正站在竹荫下讨论。

  “付师姐,纪师兄,”庄溟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们方才所说的南极剑派问剑大会,是怎么回事?”

  付时欣见到她,笑道:“是溟简师妹啊。你也听说了?就是南极剑派凌掌门出关后,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各派菁英弟子前往切磋论剑的盛会,据说规模极大,奖励也极为丰厚呢。”

  纪文光补充道:“嗯,书院里不少修习剑道的师兄师姐们都摩拳擦掌,希望能争取到名额。莫书荣师叔这几日正负责初步筛选呢。”

  庄溟简心中瞬间翻腾起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能前往,或许能打听到关于司空陵案子的更多内情,甚至可能找到与他相关的线索!

  “多谢师兄师姐!”她匆匆道谢,再也顾不上什么藏书阁,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学院主事之一莫书荣处理事务的院落疾步而去。

  她必须去!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这个名额!

  莫书荣的院落颇为清雅,此时他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翻阅着一卷名册。见庄溟简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他抬起眼皮,淡淡道:“是溟简啊,何事如此匆忙?”

  庄溟简平复了一下呼吸,恭敬行礼后,直接说明来意:“纪师叔,弟子听闻南极剑派即将举办问剑大会,书院有十个名额。弟子……弟子也想申请前往!”

  莫书荣闻言,放下手中的名册,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眉头缓缓皱起:“你?”

  他上下打量了庄溟简一番,缓缓摇头,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不行。此事没得商量。”

  “师叔!为何?”庄溟简急切道,“弟子虽主修符箓,但也通晓剑法,绝不会给书院丢脸!而且……”

  “而且什么?”莫书荣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偷偷溜下山去做了什么?丙火阳雷符那般珍贵的保命符箓都让你用掉了,差点连小命都丢在外头!这笔账,院里还没跟你算清楚,你倒还敢来讨要新的差事?”

  他站起身,带着几分训斥的口吻:“再者说了,人家南极剑派办的是‘问剑大会’,比的是剑道神通,不是咱们书院的‘画符大会’!你去添什么乱?那十个名额何等珍贵,自有剑修班的优秀弟子前往,就该留给那些专心耍剑的弟子,方能不堕我云麓书院的名声。”

  句句如锤,砸在庄溟简心上。她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师叔,我……”

  “不必再多言!”莫书荣一挥衣袖,态度坚决,“此事已定,绝无可能让你去。安心留在书院修习你的符箓之道,莫要好高骛远,再惹事端!出去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庄溟简,重新坐回去拿起名册,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庄溟简站在原地,看着纪师叔冷硬的侧脸,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一股巨大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但她强行忍住,对着莫书荣的背影行了一礼,咬着唇,默默退出了院落。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通往问剑大会的路,似乎刚看到一点影子,就被彻底堵死了。

  庄溟简被纪师叔毫不留情地训斥并赶出来后,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在书院里漫无目的地溜达。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对司空陵的担忧和对前路的迷茫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苏秉文看在眼里。他老远就瞧见那个平日裡活蹦乱跳、仿佛有用不完精力的小师妹,此刻正垂着头,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挪着步子,那副小可怜的模样,瞬间就给他逗乐了。

  他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走过去,打趣道:“哟嗬?我瞧瞧这是谁呀?前儿个还只是对着诗碑‘忧郁’,今儿个这症状怎么还加重了?都快赶上后山那棵被雷劈歪的老松树了。”

  庄溟简抬起头,看到是苏秉文,嘴巴一扁,更觉得委屈了,也顾不上他的调侃,竹筒倒豆子般把想去问剑大会却被纪师叔严词拒绝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哀叹道:“……师兄,你说纪师叔怎么那么不通情理嘛!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又不是去捣乱……”

  苏秉文听着,脸上的戏谑渐渐收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何等聪明,结合庄溟简前些日子的异常和此刻的急切,心中立刻便有了猜测。他“唰”地合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下掌心,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这哪儿是想去见识问剑大会啊……你这是交到那位‘涉案’的‘好朋友’了呀!”他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庄溟简的脸“腾”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但事到如今也瞒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承认,并哀求道:“师兄!你最聪明了,主意最多!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嘛!我真的必须去!说不定……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苏秉文心软了。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问剑大会的正式名额是纪师叔一手把控,名单一定,上报给南极剑派,那就真是定死了,再无更改的可能。”他见庄溟简眼神瞬间黯淡,话锋一转,折扇“唰”地又打开,慢悠悠地扇着风,“不过呢……”

  庄溟简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他的衣袖:“不过什么?师兄你快说!”

  苏秉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压低声音道:“正式弟子去不了,咱们可以想点‘别的法子’嘛。比如说……作为随行的‘符箓后勤’?毕竟问剑大会刀剑无眼,各派带些擅长疗伤、辅助的弟子前去,也是常理之中。再或者……冒充一下负责记录战况、编纂《问剑录》的‘书院记事’?”

  他越说,庄溟简的眼睛越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曲线救国!

  “师兄!你太厉害了!”庄溟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诶诶诶,别高兴得太早!”苏秉文给她泼了盆冷水,“这些‘旁门左道’也得有人推荐才行,而且还得纪师叔点头认可你是去‘干活’的,不是去惹事的。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得找机会。”

  虽然仍有困难,但总算看到了一线希望!庄溟简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拉着苏秉文的袖子连连道谢:“谢谢师兄!谢谢师兄!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苏秉文看着她重新焕发神采的脸庞,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行了行了,快回去吧。记住,此事千万保密,在我想到万全之策前,别再到处嚷嚷了。”

  “嗯嗯!我知道啦!”庄溟简用力点头,终于不再垂头丧气,脚步轻快地跑开了,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准备。

  苏秉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扇轻笑,自言自语道:“唉,我这师兄当得,可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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