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林墨被叫到了导师办公室。

　　罗索·弗兰德坐在堆满杂物和账簿的办公桌后，厚厚的眼镜片反射着油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正在用一把小算盘核对账目，手指拨得噼啪作响，酒糟鼻在光影下显得更红了。

　　“坐。”弗兰德头也不抬。

　　林墨安静地坐在对面的旧木椅上，目光扫过房间。墙角堆着几件破损的魂导器，有照明灯、传声筒，甚至还有一件半损的魂力护腕——都是些民用低级货色，但在这诺丁城，也算值点钱。

　　“听说你最近常去图书馆地下。”弗兰德终于停下算盘，抬眼看他，“看魂导器的书？”

　　“是，导师。”林墨回答得简短，“想多学点东西。”

　　“学点东西？”弗兰德笑了，笑容里带着商人般的精明，“工读生每个月那点贡献点，换不了几本书吧？更别说实践用的材料了。”

　　林墨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尽力而为。”

　　弗兰德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破损魂导器旁，随手拿起那盏照明灯——和林墨自制的那盏类似，但工艺明显精致许多，只是外壳有裂痕，魂力回路时亮时暗。

　　“这是学院五年前采购的一批照明灯，用了三年，陆续出问题。”弗兰德将灯放到桌上，“维修报价太高，学院财务处那帮吝啬鬼不肯批钱，就这么堆着。但晚上有些走廊太暗，学生抱怨，院长也念叨。”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林墨：“我查了记录，你上周用贡献点兑换了一袋废弃零件，又在铁匠铺买了刻刀和金属片。一个对魂导器感兴趣的孩子，拿到零件，会做什么呢？”

　　林墨后背微微一紧。

　　“别紧张。”弗兰德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我不是要追究你私自动用材料——反正那些都是废料，堆仓库也是占地方。我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

　　“对。”弗兰德身体前倾，声音压低，“这些破损的魂导器，你试着修。修好了，我拿去处理掉，卖得的钱，分你两成。作为交换，你可以随便用这里的零件，我还可以给你开放更高权限的旧书借阅——包括一些外面找不到的笔记。”

　　林墨沉默片刻：“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工读生，需要钱和机会。”弗兰德说得直白，“也因为你这几个月表现得很……本分。不惹事，不张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觉得你这里不错。看魂导书不是随便看看，你在系统学。那袋零件里少了三片导魂金属和一块残次魂晶，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做出什么东西了吧？”

　　林墨心中凛然。这位看似贪财抠门的导师，观察力远比表面敏锐。

　　“只是一盏小灯。”他最终选择部分坦白，“还在试验。”

　　“试验好，实践出真知。”弗兰德笑容更盛，“那么，交易成立？”

　　林墨快速权衡利弊。

　　好处显而易见：获得稳定材料和知识渠道，还能分钱。风险在于，过度暴露在弗兰德视线中，可能被看出更多破绽。但反过来想，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可疑。而且弗兰德若真有意针对，早就上报了，不会私下交易。

　　“三成。”林墨开口，“我修好的，分三成。另外，我需要一份学院图书馆地下层所有魂导相关书籍的清单。”

　　弗兰德挑眉：“小子，讨价还价？”

　　“公平交易。”林墨平静道，“修好这些，学院能继续用，您也能从中获益。我承担维修失败损耗零件的风险——虽然那些本就是废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突然，弗兰德哈哈大笑：“好！有点意思！行，三成就三成，清单我明天给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修坏了重要的核心零件，你得按成本价赔——当然，从你的分成里扣。”

　　“可以。”

　　“那从这盏灯开始。”弗兰德将那盏破损照明灯推过来，“给你三天时间。修好了，证明你有这本事，后续还有更多。修不好，交易作废，你就当没今天这回事。”

　　林墨接过灯：“我需要工作台和一些工具。”

　　“隔壁储物间清个角落给你，工具自己去仓库领——登记，别多拿。”弗兰德挥挥手，“现在去吧，别耽误我算账。”

　　林墨起身，拿着灯走向门口。

　　“对了。”弗兰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魂导器维修需要稳定的魂力操控和细致的观察力。这两点，你都挺不错。继续努力，小子，在这个世界，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

　　林墨脚步微顿，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办公室内，弗兰德重新拨起算盘，嘴里喃喃自语：“先天魂力一级，三个月到四级……表面看是玄龟武魂，但魂力性质有点说不出的古怪……算了，关我什么事。能给我赚钱就行。”

　　他翻开账簿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投资：林墨（魂导维修），预期回报率：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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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物间角落，林墨点燃一盏油灯。

　　他将破损照明灯放在简陋工作台上，暗影感知缓缓展开。魂力如触须般探入灯体内部，感知着每一寸回路。

　　“外壳裂纹导致魂力外泄……核心聚能回路有三处断裂，一处阻塞……稳定器模块的导魂银丝有熔断痕迹，应该是过载……”

　　问题清晰浮现。

　　相比他自己从零制作，维修其实更考验诊断能力和对现有结构的理解。好在弗兰德给的这盏灯是标准制式，林墨在书中见过类似设计图。

　　他先清理外壳裂缝，用特制的魂力胶填补——这是从废弃零件袋里找到的半凝固胶体，加热后使用。

　　接着是最关键的回路修复。断裂处需要重新连接，但原有刻痕已与金属基底深度融合，强行连接可能导致更大损伤。

　　林墨思索片刻，取出一根极细的导魂铜丝——这是他自制照明灯时剩下的边角料。用刻刀在断裂处两端刻出微型卡槽，将铜丝两端嵌入，再用魂力胶固定。

　　“以线代面，虽然效率会降低百分之十左右，但胜在稳定。”

　　魂力注入测试，断裂处顺利导通。

　　阻塞的那一处更麻烦。林墨感知到，那里堆积了微量的魂力残渣——长期使用后，魂力中的杂质在回路狭窄处沉积，如同血管中的血栓。

　　他尝试用自身魂力冲刷，效果甚微。

　　忽然，他心中一动。

　　暗影玄武的吞噬能力，能否作用在无生命的魂力残渣上？

　　林墨小心控制一缕极细微的吞噬之力，顺着魂力探入阻塞点。那股力量接触到残渣的瞬间，竟真的开始缓慢“消化”那些凝固的魂力杂质！

　　他立刻收力，心中惊疑不定。

　　吞噬能力对魂兽、对魂师有效，是因为那些是生命体，魂力与生命力交织。但纯粹的魂力残渣，本质上只是能量沉积……难道暗影玄武的吞噬，根本对象是“魂力”本身，而生命力的吸收只是附带？

　　这个发现让林墨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武魂的危险性，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压下心绪，他专注完成疏通。一小时后，阻塞清除。

　　最后更换熔断的导魂银丝。他从零件袋里找到合适的替换品，小心焊接。

　　当所有修复完成，林墨将一块新的低级魂晶嵌入——这是弗兰德预先给的“测试用品”。

　　注入魂力。

　　照明灯亮起，光芒稳定均匀，再无闪烁。

　　林墨长舒一口气，看着这盏灯，心中却想着刚才的发现。

　　吞噬的本质……必须更谨慎地研究。

　　而储物间窗外，夜色已深。学院各处的照明灯逐一亮起，其中就包括走廊里那些“已损坏”的灯——现在，有一盏即将重获光明。

　　交易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