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府衙门外!
李捕头跟在林落身后,脸上还残留着被王承宗训斥后的惶恐,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即便晚风微凉,也不敢抬手擦拭。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林落,对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身上那股源自太古阁的锐利与从容,让他越发不敢怠慢。
刚走出没几步,李捕头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林大人,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日头都快落山了。南城市集早该散市了,摊贩们都收摊回家了,这会儿去也查不到什么。”
他顿了顿,见林落没有反驳,连忙趁热打铁道:“不如您和……额,这位公子先回去歇息,养足精神。等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两个弟兄去市集,挨家挨户地查证麻友的行踪,保证把所有见过他的摊贩都找来作证,您看如何?”
这话里话外,都是想拖延查证的时间,毕竟现在去市集也是白跑一趟,还不如先把这两位大神打发走,自己也好喘口气,顺便想想后续该怎么应对。
林落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李捕头说得有道理,市集散了,查证的事确实急不得。”
李捕头心里一松,刚想顺着话茬往下说,就听见林落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时间倒是刚刚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捕头,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既然查证不成,不如我们先去宋家走一趟。案子的关键还是在受害者这边,多了解些细节,总比在这里空等强。”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补充道:“而且我早听说,宋家开的酒楼在太初城名气极大,菜色地道,味道绝佳。能把酒楼开得遍布全城,想来府里厨子的手艺也差不了。咱们这一路折腾到现在,也没顾上吃晚饭,说不定还能在宋家蹭一顿,也省得再麻烦。”
这番话,李捕头自然不敢有丝毫反驳。他心里清楚,自己能不能保住这捕头的差事,全看林落的态度,别说去宋家查案,就算是宋家帮忙守夜,他也得陪着。
李捕头脸上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小林大人说得是!还是您考虑周全!去宋家了解案情是正事,至于晚饭……那都是次要的,全听小林大人安排!”
林落笑了笑,没再调侃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何方,语气温和了几分:“怎么样?你要不要一起去宋家看看?多个人多双眼睛,说不定能发现些有用的线索。”
何方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嗯。
他心里惦记着小铃铛的安危,也想弄清麻友被冤枉的真相,去宋家自然是必要的。而且,他对宋家也有几分好奇,准确的来说,是对麻友和宋家的关系好奇。
“那就有劳李捕头带路了。”林落转头对李捕头说道,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主导权。
李捕头连忙躬身应道:“小林大人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劳烦!您跟我来!”
说罢,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到前面带路,姿态放得极低,生怕怠慢了身后两位。林落和何方跟在后面,三人一行,朝着青云街宋家的方向走去。
李捕头对太初城的街巷极为熟悉,专挑近路走,七拐八绕间,便带着两人来到了青云街。
宋家的宅邸就坐落在青云街中段,算是这条街上数得着的大宅院。
“这位官爷,可是有我家小姐的消息了?”
三人刚走到门口,宋府的门房便迎了上来,他虽然没见过三人,但却识得李捕头身上的衣服,加上府上今天出的事,这才询问道。
李捕头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道:“目前还没有。这位是太古阁的执事林大人,今日过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情况。”
“太古阁?”门房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露出几分敬畏,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说道:“几位官爷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
说罢,他快步跑进府内,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一名身着深蓝色绸缎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他面容方正,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正是宋府的管家,宋忠。
宋忠原本还带着几分急切,刚走出大门,看到李捕头,脸上露出几分询问的神色,待听到李捕头介绍林落的身份后,眼神瞬间变得敬畏起来,连忙上前对着林落躬身行礼:“原来是太古阁的林大人,失敬失敬!小人宋忠,是宋府的管家,不知林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管家客气了。”林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我们今日前来,是想再了解一下宋小姐失踪的事情,还请宋管家行个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宋忠连忙说道,侧身让开道路,做出请的手势,“几位大人,快里面请!府里已经备好了茶水,咱们到厅里详谈!”
说罢,他便引着三人走进了宋府。
一踏入宋府,便与外面的街道截然不同。院内布局规整,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两侧种着名贵的花草树木,虽已是深秋,却依旧有几分绿意。路边摆放着精致的石凳石桌,墙角处还有一处小小的假山流水,潺潺的水声悦耳动听,透着一股富贵人家的雅致。
穿过前院,绕过一座雕刻精美的影壁,一座宽敞明亮的会客厅赫然出现在眼前。会客厅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光线充足,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大片余晖,将屋内的陈设映照得格外清晰。
“三位大人请坐!”宋忠引着三人在桌椅旁落座,随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上茶!”
很快,两名身着素色衣裙的丫鬟端将沏好的茶水送了上来。
待丫鬟退下,宋忠才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说道:“林大人,实在对不住。小姐失踪后,老爷忧思过度,一病不起,如今还卧在床榻上静养,实在不方便见客,还望三位大人海涵。关于案情的细节,老爷已经交代过小人,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配合三位大人查清真相。”
林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香醇厚,入口回甘,确实是上好茶叶。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地说道:“宋管家不必客气,宋老爷身子要紧,我们理解。只要能查清案情,找到宋小姐,便是对宋老爷最好的安慰。”
何方坐在林落身旁,没有动桌上的茶,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会客厅的陈设,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这些富贵人家的物件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宋忠身上,默默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变化。
李捕头则显得有些拘谨,端着茶杯却不敢喝,只是双手捧着,坐姿端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在这种富贵人家的会客厅里,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那就劳烦宋管家详细说说,宋小姐失踪前后的情况。”林落再次开口,直奔主题,眼神锐利地看向宋忠。
宋忠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回林大人,小姐今年十岁,平日里十分乖巧懂事,总喜欢一个人待在后院玩耍。今天小姐同往常一样,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后院玩耍,等到府里的下人去找小姐时现小姐不见了,这才通知了小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得知消息后,立马派人去四处寻找小姐,可是找遍了府上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直到我发现府里的后门被人打开后,才意识到小姐有可能被人掳走了,这才去了府衙报了案。”
林落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宋小姐平日身边没有人照看吗?”
“以前是有的,只是后来小姐她哭着闹着不要人跟着,老爷索性也就由着她了,只派了个小丫鬟来照顾小姐的早晚起居。”宋忠说道。
“这宋小姐为什么不喜欢被人跟着?是有什么隐情吗?”林落继续问道。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隐情,小姐之所以不想让人陪着看着,就是害怕她偷偷出去见麻友的时候,被人发现告诉老爷。”宋忠回答道,只是在提到麻友时,神情稍微有些不自然。
林落瞥了一眼旁边的何方,见何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才接着问道:“这么说来,宋小姐以前就经常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宋忠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也不多,毕竟老爷一直禁止小姐和麻友见面,这麻友也算是识趣,每个月最多来个一两次。每次他们见面之前,小姐都会后在门那里等着,从来不会踏出门口半步。”
林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何方,见他依旧沉默,便又看向宋忠:“那宋府这些年,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在生意上,和什么人结过怨?会不会是有人因为私怨,绑架了宋小姐报复?”
宋忠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林大人,这应该不会。老爷为人和善,做生意向来诚信为本,从不缺斤短两,也不欺压同行。平日里老爷乐善好施,逢年过节都会给附近的穷苦人家施舍米粮,没什么大的仇家。”
“生意上倒是有几个竞争对手,偶尔会有一些小摩擦,但都是些生意上的正常竞争,还不至于做出绑架小姐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林落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道:“说说麻友吧。你们为什么一口咬定,是麻友绑架了宋小姐?刚才你也说了,这麻友和宋小姐应该相当熟悉,根本没有绑架宋小姐的理由。”
听到林落再次提到麻友,宋忠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他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林大人,不是我们故意咬定他,实在是种种迹象都指向他。知道小姐经常在后门那里出入的,除了府里的几个仆人外,就只有麻友知道。而小姐失踪的时候,偏偏后门被人打开了。您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林落挑了挑眉,反问:“既然府里的仆人也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不怀疑是府上的人做的?毕竟府上的人下手,比麻友更方便,也更了解小姐的行踪。”
“这不可能!”宋忠立刻反驳,语气坚定,“老爷待府里的下人向来宽厚,工钱给得比别家高,平日里也没什么苛待,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赐,大家都感恩戴德,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而且小姐失踪的时候,府里的下人都在忙自己的差事,都有不在场证明。”
“哦?”林落眼神微亮,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宋管家倒是对府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连下人们什么时候在做什么都清楚?”
宋忠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叹了口气:“林大人有所不知,自从少爷几年前出事之后,老爷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府里的大小事务,就都落在了小人身上。小人身为管家,自然要尽心尽力,里里外外都照顾得明明白白,下人们的动向,小人自然也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伤感:“少爷走后,老爷就只剩小姐这么一个念想,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惜,谁知道会出这种事。这次小姐失踪,老爷又急又气,病情加重,现在连说话都没力气,只求三位大人能尽快查清真相,把小姐平安找回来。”
林落闻言,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安慰:“宋管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宋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我们这次来,也是想尽快查清真相,还麻友一个清白,也让宋老爷安心。”
“那小人就代老爷,谢过几位大人了!”宋忠连忙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旋即,林落话锋一转,再次回到麻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宋管家,麻友和宋小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这个问题,宋忠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复杂起来,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小姐她心思单纯,压根不知道人心险恶,许是小姐被那个臭乞丐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哄骗了,这才让小姐对他念念不忘,把他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
林落看出了宋忠并没有说实话,但是他也不好当面戳破,毕竟宋忠多少也算是受害人,自然不能不能把他当做嫌犯来审问。
林落看了一眼身旁的何方,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便对宋忠说道:“多谢宋管家如实相告,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今日打扰了,我们就先告辞,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宋府。”
说罢,林落便站起身,何方和李捕头也跟着起身。
宋忠见状,连忙也站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神色,对着三人说道:“三位大人客气了,协助查案是应该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府里也备好了晚饭,不如三位大人就在府里吃了晚饭再走?也算是小人代表老爷,感谢三位大人为小姐的案子费心。”
这话本是宋忠的客气之言,按常理来说,林落等人应该婉言谢绝,毕竟他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赴宴的。
李捕头也以为林会客气拒绝,正准备跟着附和,却没料到林落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啊!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早就听闻宋府厨子的手艺不错,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尝尝鲜。”
李捕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落。宋忠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落会这么干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说道:“林大人肯赏脸,是宋府的荣幸!小人这就去吩咐厨房,给三位大人备上最好的酒菜!”
等到宋忠离开以后,李捕头转头看向林落,脸上依旧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小林大人,咱们真要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吗?”
林落看了一眼门口,笑着说道:“李捕头,我来之前不是说了嘛,说不定还能蹭顿晚饭吃……你看,是不是让我说准了!”
看着林落那副笑呵呵的神情,李捕头低声嘟囔道:“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哪想到你是来真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