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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噩耗

逆旅书 白白萝萝 3633 2026-01-28 22:13

  夜色如墨,尚未被晨光穿透。

  城江渡的码头浸在浓重的湿雾里,昆吾大江的水汽裹挟着深秋的寒意,顺着江风弥漫开来,比太初城旧城区的冷更添了几分刺骨的湿冷。

  江面上隐约传来水波拍打岸石的沉闷声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渔火微光交织,勾勒出码头沉寂的轮廓。

  何方靠着石棺在工舍的墙角静坐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码头方向突然传来整齐而沉闷的号子声。

  没过多久,工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算急促,却足够清晰。紧接着,昨天那个年轻伙计小三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沙哑:“贵客,王老大叫我来通知你,再过半个时辰就出发了,让你收拾好东西去船上等候。”

  何方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嗯,我知道了。”

  门外的小三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码头的号子声中。何方将布袋系紧,走到石棺旁,弯腰背起。

  黑布包裹的石棺依旧沉重,压在肩头的触感熟悉而安稳。

  何方拉开工舍的门,一股更浓烈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粗布衣服。门外的雾比夜里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丈余,湿漉漉的水汽落在脸上,带着江水的腥气。

  码头的栈桥是用厚实的木板搭建的,常年被江水浸泡,木板缝隙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稍不留意就会打滑。何方背着石棺,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没有丝毫晃动。

  雾气中,江顺号货船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船身庞大,船帆收在桅杆上,船身上江顺两个大字在微光下隐约可见,字体遒劲,带着常年航行的沧桑感。

  货船旁,一群穿着短打赤着臂膀的工人正在忙碌着搬运货物。他们大多皮肤黝黑,肌肉结实,额角渗出的汗珠混着雾气,顺着脸颊滑落。

  货物大多是用油布包裹的大件,还有些装在木箱里的物件,被工人们喊着号子,费力地抬上船舷。

  船老大王魁站在船边,双手叉腰,正和几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人说着话。那几名官差腰间佩着短刀,胸前绣着漕运司三个字,显然是负责管理河道码头漕运事务的官员。为首的官差身材微胖,三角眼,嘴角撇着,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手指着船上的货物,嘴里不停念叨着:“王魁,你这船货查验过了?规矩都懂吧?这昆吾大江的漕运线,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得守规矩!”

  王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像个虾米,连连点头哈腰:“冯爷,您放心,规矩我都懂!货物都是正经生意,手续齐全,您看这是文书。”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递过去。

  冯爷瞥了一眼文书,根本没仔细看,随手扔还给王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文书算什么?规矩不是光靠文书就能守的。这码头的管理费,漕运的疏通费,还有兄弟们的辛苦费,你总不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吧?”

  王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却很快被更深的无奈取代。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趁着递文书的动作,飞快地塞进冯爷的袖口里。

  钱袋入手沉重,冯爷指尖捏了捏,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亲昵的笑容,拍了拍王魁的肩膀:“王老弟,早这样不就完了?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

  他凑近王魁,压低声音交代:“路上小心点,最近江面上不太平,遇到漕运司的船,报我的名字就行。行了,你们抓紧时间,别误了时辰。”

  “哎,谢谢冯爷!谢谢冯爷!”王魁连忙道谢,看着冯爷带着几名官差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官差们路过何方身旁时,

  三角眼冯爷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何方背上的黑布包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或许是忌惮那包裹的体积和何方沉稳的气场,终究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进了雾中。

  等官差们走远,王魁猛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这群王八蛋!每次都敲一笔,真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扭头瞥见站在栈桥尽头的何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挥了挥手,语气急促:“你!愣着干什么?快点上船!再晚一会,老子这趟活都要被这群孙子刮得剩不下什么了!”

  何方知道王魁刚被敲了竹杠,心情不佳,也不与他计较。他加快脚步,踩着湿滑的栈桥,一步步走上船舷。

  船上的伙计连忙伸手想搭一把,却被何方微微摇头拒绝。他背着石棺,动作稳健地踏上甲板,脚步落地时,甲板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王魁没再理会何方,转头对着那些还在搬运货物的工人吼道:“都快点!手脚麻利点!时辰快到了!耽误了开船,老子扣你们工钱!”

  工人们闻言,号子声变得更加急促,搬运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虽然王魁脾气火爆,说话粗鲁,但等到所有货物都搬上船,他结算工钱时却十分痛快。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当着所有工人的面,一一点清,分毫不差地递到每个工人手里,没有任何克扣拖延的意思。

  “拿着钱赶紧滚蛋!下次有活还找你们!”王魁骂骂咧咧地说道,但工人们接过钱,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纷纷对着王魁拱了拱手,转身下船,消失在码头的雾气中。

  何方看在眼里,心中对王魁的印象又清晰了几分,人虽市侩粗鲁,却也有着江湖人的爽快和实在,并非奸恶狡诈之辈。

  处理完码头上的琐事,王魁才登上船,对着船上的几名伙计吩咐道:“解开缆绳,检查船帆,准备开船!”

  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弯腰解开系在岸边石柱上的缆绳,有的爬上桅杆检查帆索,动作麻利娴熟。王魁走到船头,看着雾气渐散的江面,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开船……”

  然而,话音未落,却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喊突然从码头入口处传来,”前面的船停下!等一等!”

  伴随着马蹄声的疾驰声响,只见一道身影骑着快马,冲破晨雾,朝着码头飞奔而来。

  那马匹跑得飞快,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和尘土,骑手伏在马背上,身姿矫健,显然是急于赶路。

  王魁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好不容易打发走漕运司的官差,耽误了不少时辰,哪愿意再停下来等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他对着船上的伙计摆了摆手:“不用理他!继续开船!别耽误了行程!”

  伙计们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照王魁的吩咐,继续松动帆索,准备升起船帆。

  骑马而来的骑手见船只没有停下的意思,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他顾不上多想,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手臂一扬,朝着船上狠狠扔了过来!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带着凌厉的劲风,几乎是擦着王魁的脸颊飞过,噗的一声,径直镶嵌在了船中央的桅杆上。

  那物件是一块玄色腰牌,上面刻着繁复的星纹,中央太古阁三个古朴的大字在微光下清晰可见,正是太古阁的专属腰牌!

  “老大!是太古阁的人!”一名伙计看清腰牌上的字,脸色一变,忍不住高声喊道。

  王魁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震惊取代。太古阁在太初城的地位无人不知,连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他一个跑漕运的货船老板,哪里敢得罪太古阁的人。他连忙对着伙计们厉声喊道:“快!停船,赶紧停船!”

  伙计们不敢怠慢,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有的甚至伸手拉住了刚要松开的缆绳。船身原本微微晃动的势头渐渐稳住,重新停在了码头边。

  船舱里的何方一开始并未在意外面的动静,他正靠着船舱壁,整理着布袋里的烤饼,准备路上充饥。但当太古阁三个字传入耳中时,他浑身一震,心中瞬间升起一丝异样的预感。

  何方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出船舱,踏上甲板,径直走到船头。雾气已经散去不少,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码头上,让他能清晰地看到骑马而来的人。

  那骑手已经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码头的石柱上,快步朝着船边跑来。他穿着太古阁统一的深青色劲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之前在深山野店与林落一同伏击屠平的四兄弟之一。何方虽然分不清他具体是四兄弟中的那一个,但能确定他是林落的属下。

  骑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何方,他脚步不停,对着何方高声喊道:“何公子!我是太古阁北院五堂的张巳!是林头儿让我来的!”

  何方的心猛地一沉,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林落做事沉稳,若非出了天大的急事,绝不会在派人在此时追来。

  他看着快步走来的张巳,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我是何方,你寻我何事?”

  张巳已经跑到船边,伙计连忙放下跳板。他几步踏上跳板,快步走到甲板上,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喘着粗气,对着何方抱了抱拳,语速飞快地说道:“何公子,请你随我回太初城!”

  何方眉头紧锁,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巳脸上的焦急更甚,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魁和伙计们,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是麻友……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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