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姑丈的本名叫做龙摩迦叶!”修缘与土禅教活佛阿索普的会面非常顺利,二人一问一答毫无隔阂,互相阐述敞开心扉,仅有不到半个时辰便完成所有对话,当他和修武隆准备下山回家时,甚至还能在西方天际望见半抹残阳
“龙摩迦叶,好曾经的名字,不过你只说对一半,当年父亲为我们兄弟取名,我叫龙迦叶,弟弟叫龙迦南,至于龙摩迦叶,中间多出的摩字属于拜师成为亲传弟子后,由活佛赠予的禅名法号,以示与俗家姓名的区分”修武隆没有任何打听追问神殿之内的对话内容,阿索普活佛一直对他善待有佳,无论年少轻狂,还是白发苍苍,在其眼中始终一如既往视如己出,所以他对活佛也是无限忠诚绝无二心,一度决定回到禅教终生侍奉,尽管现在又重新拾起修武隆的身份,并且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每当听到那个名字,难免心中摇曳涟漪
“龙迦叶,龙摩迦叶,俗家名称,禅教法号,原来如此,难怪西荒佛国的人,好些听起来都是四个字的,但又与复姓家族不是相同”
“西方教崇拜月亮,而在古语中,人们将太阳叫做太一,月亮叫做太阿,所以在禅教的教规教义下,当有一天,禅师座下的弟子足够出师,能够独挡一面升任主教,便可以在自己姓名前面加上一个尊名用以取代之前的普通禅名,这个尊名就是代表身为月亮的子嗣,永远侍奉月神,简化之后叫做阿”
“阿。。。阿索普,阿隆索尔,阿玛塔尔,阿龙迦叶???”
“呵呵呵”修武隆背对高塔神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修缘肩膀,着急赶路着急回家
“阿修缘???感觉一点不好听,阿修。。。龙,听起来倒是过得去,不过这是你们龙家的专有名字,嗯,对了,要不我叫阿修罗吧,到时候上了战场就这么称呼,哈哈哈哈!”空气中只剩下修缘的话语渐行渐远
所谓山岭深处的避难谷地,其实就是之前至高岭山下提供禅教弟子修行起居的地方,如今五老峰放开禁地限制,交由西荒百姓躲藏避难,山中生活素来贫苦,山路崎岖也不可能运送土方,大量百姓只能露天席地,支个窝棚靠着马车便是家,至少外界天气还算温暖,少量贵族可以提前建设,拥有独立帐篷和规范营地,毕竟这里属于禅教禁地后花园,一切草木山石都归活佛所有,不得任意破坏盗采,龙家在西荒的地位超凡,特权允许在山下开辟区域建起完整的木屋竹楼,五老峰属于各家活佛的私人起居,谁也不准染指亵渎,就连大主教也得在山下另行建屋
此时此刻,避难山谷聚集数十万居民百姓,然而今时今日,又是大年三十,密布的人群只有喧闹但没有拥挤,只有各家各户亲朋满座相互依偎,没有人来人往流动户外,修缘和修武隆穿行其中可以走得很快,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咒印威压神殿卫士,这是活佛阿索普的特殊恩赐,也是修缘的特别恳求
修武隆是龙家的大老爷,而修缘不是,双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越是走过大街小巷,感受四面八方人潮火热家人团圆,修缘的内心又有些胆怯,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面貌前往龙家,或者是让龙家接受自己,即便神殿护卫近在身旁依旧心慌乱麻,要是可以的话,他想再次逃走,新年旧年三十初一,不都是吃个饭睡个觉,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第二天还是该干嘛干嘛,这顿年夜饭又不是非吃不可
从至高峰上欢声笑语侃侃而谈,到避难谷地静若寒蝉情绪低落,修武隆不是不知道修缘的心思,于是在最后的归家路途中,选择缓下紧张脚步,陪伴修缘慢慢行走,一模一样的简陋街道,一模一样的逃难平民,如果这里是修城,想必修缘也会开开心心笑容满面,抢先回家不愿耽搁
“修缘???”在无限觥筹交错,喧嚣鼎沸的环境中,一声清脆呼喊宛若时空流星划破天际,直冲修缘灵魂心海,将他从溺水汪洋一把拽出逃离深渊,他太沉沦于内心情绪,居然连百步之内的熟悉气息都未能提前辨认,这个声音???她是???
“修缘,真的是你!!!”修家的子孙后代,没有一人不是艰苦磨砺日夜习武,龙柏虽然比不上修文修武修缘,这些能够外出执行任务的,通过日常食用白鱼的功效,身法也能足够灵敏迅捷,就在后者修缘反应之前,已然灵动跃身闪至跟前,一头扑向怀中紧紧相拥,“修缘,大家都说你死了,可是我不信,我想出来寻你,可是他们又不肯,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终于让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呜
“你是。。。表姐吗,我也终于找到你们!!!”呜呜呜呜,修缘还是修缘,木头脑袋铁憨憨,这会龙柏也不在乎什么身份,两人都有各自心酸,情绪渲染抱头痛哭,与姑丈修武隆相比,总是这位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龙柏感情最深更加亲人
或许不是看在修武隆的面子上,奉了命令的神殿卫士恐怕会将龙柏作为刺客当场击杀。。。这群神职护法连五官六感吃饭喝水都能舍去,可没有任何多余情感,也不会受到任何责罚,修武隆不想打扰两位少年少女,看在一旁静静守护,虽然好像他才是亲爷爷?
“大哥!!!”前方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原来不只是龙柏,六十多岁的龙迦南也早早出门,站在街道提前等候,只要大哥没回家,他也不吃年夜饭
“迦南!二弟!”
“大哥!!!好好好,大家终于安然无恙都回来了!!!”之前龙常仁的吐槽一点没错,自己这位老父亲,只有在修武隆的面前才会开开心心有说有笑,仿佛从来没有在十三岁那年长大
龙家是豪门大族,龙迦南是族长,除了留在家中迎客招待,张灯结彩七七八八,伴随老族长走上街道鞍前马后的,也有不下二三十人,大家都跟着老族长一拥而上,对着大老爷鞠躬行礼,对着神殿卫士恭恭敬敬,修小弟本来是龙柏抱着,结果当她看见修缘啥也不顾一溜烟就跑,只能任由其他女眷怀抱最后到达
“呜呜呜呜!”少年少女,老人小孩,这一大家子喜中带泪,泪中带喜,若是此时谁人拿出酒来,今朝有酒今朝醉,估计就在众目睽睽当场一醉方休,再多山珍海味也不如情深义重老酒一壶
天时地利人和,两位龙家大佬,两位神殿卫士,前扶后拥三十余人,浩浩荡荡回到龙家,热热闹闹庆贺新年,如此场景之下,无论龙常仁是敌是友,都不可能对修缘任何妄动,并且作为龙家的未来家主,龙常仁还得与修武隆修缘龙迦南龙柏坐在同一桌,解开心结后,修缘面对龙常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的身份仍是盲眼,眼不见心为静,只管埋头吃喝暴饮暴食,自从离开阿玛城,蹭了一顿镇长小老头的美味早餐后,除了姑丈携带的救命肉脯,整整二十五天没有饱餐饱腹,可不得一次性全补回来,往后战争开启,何年何月再难机遇
情绪会传染,吃饭也会,修缘的大口饮食令众人啧啧惊叹,再怎么说龙家都是豪门贵胄,书香门第细嚼慢咽,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没有见过,正常人哪有这般饿死鬼投胎的吃法,没等他们有心吐槽,修小弟和龙柏率先开始跟着干饭,然后是龙武龙葵也凑起热闹,接着修武隆放开手脚大快朵颐,贴心小迷弟龙迦南自然紧随其后当仁不让,本家正主都在抓手狂吃,谁敢耻笑不吃拉倒,本来都不是挺饿的,这会看也看饿了,索性你也来我也吃,一桌传一桌,一人传十人,无拘无束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龙常仁并不是本质上的坏人,以龙家在西荒的身份地位,除非他想推翻五大禅教联盟一家独大,否则已经足够世代荣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生活生长轨迹,虽不至于如同父亲和大伯般的强烈情感,也是同样兄弟分离孤单长大的小父亲和小大伯,作为龙家的宗主一脉,生来便有责任重大规矩严苛,尤其爷爷还在世时,必须日出日落习文练武,必须与表亲兄弟保持距离,必须保证宗主本家对分家的绝对优势,一代人是精英,代代人都得精英,所有的生活都成为别人的必须,父亲不爱说话母亲又是弱女子,只有弟弟龙常义一起玩耍一起长大,被爷爷揍了也是一起嘻嘻哈哈一起挨打受罚
高处不胜寒,几家欢喜几家愁,禅师活佛是真正的修行者,他们可以十年百年对抗孤独,弟弟龙常义小时候特别调皮,长大以后却性情稳重适合苦修,而龙常仁恰恰相反,他有一颗不断成长向往自由的心,只是一辈子都被沉重的规矩束缚,何时吃饭何时睡觉,怎么吃饭怎么睡觉,他也不会去外面世界感受人情冷暖,只在家中静静吃饭,不准说话不准交头接耳,凡事浅尝则之吃完就走,他说弟弟是小大伯,其实自己才是
爷爷当家做主时,每年晚宴还有各家代表例行训话,七分严肃三分笑语,爷爷离世后,父亲只会自己独坐一旁,简单笑笑十分冷漠,原以为今年也是个沉默的晚宴,没想到居然被那个少年意外打破,龙常仁抬头看着大家眉飞色舞有说有笑,看着一双儿女释放天性活成自我,再低头看看自己身前空杯空碗,冷冷清清,第一次没有使唤佣人,而是自己舀一勺热汤,夹一块鱼香,品尝从未有过的美味
生活是什么,生活就是吃饱饭睡好觉,如果自己的快乐需要被别人定义,那么这位别人是谁,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的奴隶吗?

